边军:从领取罪女开始,一统天下

第282章 盐铁初摇诸部意,惊澜骤起殿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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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兀坐在虎皮座上,沉声道: “先生远道而来,赐座。” 一名侍卫搬来一张裹着鹿皮的矮凳,搁在殿前侧边。 陈醉看了一眼矮凳,未挪半步,只拢袖长揖:“谢国主,陈某奉千户大人之命,初次拜会,备了些大宁土产薄礼。” 言罢,沐远抬手示意。 室韦卫兵抬着数十口大木箱与麻布袋子置于殿中,解开捆扎的绳索。 前头十几个箱子掀开,里头放着百十口泛着乌光的生铁大锅。 这乌沉沉的铁色一入眼,殿后侍立的各部武士中,顿时起了一阵骚动,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张望。 紧接着卫兵又搬出了几箱精钢大斧的斧子头,十数捆锯齿森然的长锯。 陈醉声音和缓:“我家大人说,苍牙堡与额尔木城,百里之地,是邻居。邻居登门,不行虚礼。 带的都是过日子的实在东西。这些生铁锅釜,不过是方便室韦百姓平日里炖煮些热食。至于这些斧锯…… 素闻室韦木工天下无双,王城更是巨木为郭,大人特地差我备下这些伐木的行头,权当给贵国工匠添些趁手的器物。” 卫兵手脚不停,继续开箱,后头尽是些砖茶与成色极佳的棉布丝帛。 最后,两名卫兵小心翼翼地抬上一只精致的漆盒。 陈醉伸手掀开漆盒,里头卧着一整套晶莹剔透、温润如玉的秘色瓷茶具。 这套瓷器莹润光洁,如江南月色落于殿中,衬得王座愈显尊崇。 蒙兀面上难掩异彩,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半分,连声道好。 陈醉缓步走向殿中几只半人高的麻布袋。 他抬手,去解腰间的短匕。 "锵"地两声,殿柱旁两名室韦卫士跨步而出,抽出腰刀。 陈醉手中动作未停,轻轻一笑,两指捏着三寸小匕,自鞘中缓缓抽出。 王座之上,蒙兀摆了摆手。 两名卫士对视一眼,还刀入鞘,退回柱旁。 陈醉朝王座方向微一颔首,俯身,刀尖挑住袋口缝线,轻轻一旋。 线断。 他攥住麻袋一角,向下一扯。 一袋子物事如白瀑般倾泻而出,“哗啦”一声堆在了一块上好的黑色熊皮上。 盐色雪白晃眼,细如冬雪,纯净无杂。 于长年吞咽天狼带沙苦盐的室韦人而言,此等白雪,刺目胜金。 大殿之内,静谧无声。 几名定力稍差的武将,竟不自觉地往前迈出半步。 陈醉将短匕收至袖中,负手立于这堆白雪旁,仰头直视蒙兀: “我家大人在云州主政落马坡互市,素闻室韦部族英勇。这些茶帛、铁锅与细盐,不过是给国主及诸位的见面礼。大人放了话,大宁的物产,室韦若是有缺,他愿敞开大门。” 座下左首,一名颧骨高凸的汉子忽地冷嗤出声。 “大宁人最是狡诈!”此人正是札达部头人,莫敦。 莫敦单手按在交椅扶手上,皮笑肉不笑道: “天狼使者的马蹄印还没被风吹平,陈先生就拉着盐铁赶到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买卖?拿点盐铁,就想套我们室韦的勇士去给你们宁人挡天狼?你们那位千户大人的套马索,甩得可真够远的!” 陈醉侧身,目光投向莫敦: “这位头人说笑了。我家大人若是要对付天狼人,何须借室韦的刀? 我家大人履任不过半年。二十骑火烧阿勒坦王帐,只身出使狼营计退三万大军! 鬼愁涧以四千新卒击溃天狼万骑,狼河关一夜全歼天狼三千奇兵,铁门岭破天狼与锦国夹击之势!云州平原更是单戟匹马,阵前斗将连斩天狼数员猛将,逼得五万狼骑连夜遁逃!天狼人的刀,还砍不破我大人的甲胄。” 殿内侍立的几名乞颜部武士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十骑烧王帐的传闻,边境上流传最广,他们一直当是宁人吹出来的牛皮。 可平津的败报是真的,苍牙堡换主人也是真的,这一回,没人质疑。 陈醉声如金石:“陈某今日带这些东西来,不是来求室韦当挡箭牌的。 相反,我家大人是觉得,只会骑在马上抢东西的天狼狗贼,除了几颗臭人头可以充充战功,榨不出半分实利。 而你们室韦,好歹算是有些大宁看得上的"物件"。 怎么,莫敦头人莫不是觉得,你们室韦人的骨头,比天狼铁骑的骨头还硬?” 莫敦被连讥带讽,面皮发紫,手掌在交椅扶手上猛地一拍,霍然起身: “大宁来的白面羔羊,也敢在群狼面前龇牙!” 未待莫敦发作,他身边端坐的一名粗壮汉子抬手,一把将莫敦的胳膊按下。 这汉子生着一副宽大下颌,脖颈处一道旧日刀疤,正是扼守室韦边境的乞颜部头人。 “咱们不是被几句狂话就能唬住的雏鸟。”乞颜部头人盯着陈醉, “这些年,韩岳纵兵越境、抢掠我室韦边民商队,与天狼人何异?我室韦子弟死在你们宁军长枪底下的,也不在少数。凭几袋盐铁便想抹了这血仇,天底下没这般便宜的买卖。” 陈醉不怒反笑,朝着乞颜部头人略一拱手: “这位头人倒是个直爽性子,快人快语。” 陈醉并拢双指,虚点于半空: “但头人方才也说了,这皆是韩岳所为。我大宁边军,并非皆如韩岳般贪戾短视。” 陈醉抬起右手,在半空中往下重重一切: “云州狼河关至平津苍牙堡一线的边防,皆归我家千户大人戍守!陈某今日把话撂在这王殿之中。从今日起,他韩岳的刀子再长,也伸不过咱们大人的辖区。” “宁人的舌头,比林子里的狐狸还要滑溜!!” 莫敦被按回椅上,冷眼逼视陈醉: “韩岳的刀子伸不过来,你们周千户的刀子难道就软了?苍牙堡距我额尔木城不过百里,你们今日带着盐铁来攀邻居,明日便要在咱们乞颜的草场上跑马!后日,莫不是要将你那镇北军的战旗,直接插在我们室韦的黑林海里?!” 莫敦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再次绷紧。 乞颜部头人方才舒展的眉头骤然一沉。 驱狼迎虎,历来是小邦大忌。 陈醉面色不改,迎着众人的疑忌,洒然一笑: “那只能怪莫敦头人常年蹲在这片老林子里,目光太短,分不清何为开埠通商,何为开疆拓土。” 陈醉抬臂指向南方: “渤凉国亦与大人所辖的防区毗邻,诸位头人可曾听闻,周千户麾下,越境去劫掠过渤凉的一名边民、一队商贾? 恰恰相反!自我家大人接管落马坡互市以来,大开方便之门,以军法惩治贪墨盘剥。如今,不单单是渤凉国的商队,便是原先被逼着要去雁雍交重税、受尽盘剥的西域诸国驼队,现下也是如百川归海般,全涌向了我落马坡!” 陈醉的目光在大殿上徐徐扫过,从四名头人面上掠过,最终落在高坐王台、始终不发一言的国主蒙兀身上。 “室韦的各部商队,想必也曾乔装改扮、暗中去过落马坡吧?”陈醉眼眸微收, “敢问诸位,在咱们落马坡互市交易之时,可曾遭逢大宁官兵的半句勒索、半文钱的暗税盘剥?” 此言一出,殿内几名头人皆是目光闪烁。 事实胜于雄辩。 室韦国内本就贫瘠,这些部族头人为了私利,哪家没派人暗中去大宁边市倒腾过皮草。 落马坡最近的做派,他们确是早有耳闻。 陈醉将各人神色尽收眼底,身子微微向侧方一转,将视线递向了立在王座下首的王子沐远。 陈醉抛出“落马坡互市”,沐远心头一振。 他心领神会,当即整肃衣冠,跨前一大步。 “父王!诸位头人!” 沐远面朝王座,诚挚道: “陈先生所言非虚!两月前,撒鲁隐匿身份,混迹商队,亲往落马坡查探了一遭。 周千户手底下巡防营的甲士,非但绝不勒索克扣商客半点货物银钱,更会在互市外围设卡,专司护卫客商之责! 如今的落马坡全境免税,商号之间依规矩办事,实乃北境绝无仅有,是商贾可安心买卖的活水宝地!” 这番来自自家王子的证言砸在大殿上。 乞颜部头人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望向陈醉的目光中,原本因韩岳而生的深重敌意,不知不觉间已褪去了几分。 殿上寂静了半晌。 坐在乞颜部对面,一直半眯着眼、拇指在腰间玉扣上反复摩挲的达鲁部头人,终于沉不住气了。 达鲁部掌着室韦最丰厚的财货,对这等稳赚不赔的买卖向来最是敏感。 达鲁部头人探长了脖子,视线直勾勾地黏在殿中那堆白雪上。 “这盐,”他终于开了口,嗓门比预想的大了些,又刻意压了压, “成色比天狼人的确实强了些许。陈先生,你就直说了吧。这盐,是按何价走?是只此一批,还是长期买卖?” 他顿了顿:“室韦穷,出不起天价。但若价钱公道……旁的部族我不敢说,我达鲁部,倒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痛快!陈某便等头人这句话。” 陈醉深知,眼前这群深林中的老熊,已然卸下了防备的厚甲,对这送上门的肥肉动了心思。 陈醉清了清嗓子,正欲将换取巨木与兽筋的生意全盘托出。 王殿外头,陡然传来一阵急如擂鼓的粗重脚步声。 一名披挂着杂色皮甲的室韦护卫满头大汗地扑进大殿。 “国主!不好啦!” 护卫惊喘不休,抬手指着殿外: “天狼人的使者……忽都大人……回来了!” 殿内众人闻声,面色骤变。 护卫缓过一口气: “他们在宫外,正撞见等在那儿的大宁骑兵……两边已经拔了刀,互不相让!眼看……眼看便要在殿外动起手来了!” 王座之上。 一直稳如磐石的室韦国主蒙兀,眸光倏地一转,看向右侧下首。 刚才还满面讥嘲的莫敦,在撞见蒙兀视线的刹那,慌乱地偏过头,将窃喜强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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