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怀瑾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道金纹还在微微发光。
“咋了?”裳虹停下来,回头看他。
“它刚才……帮我稳了一下。”
裳虹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说话。
她走回来,蹲在他旁边,翻开他的手掌看了看。
金纹比之前长了一点,已经爬到了他小臂的下端。
“它在适应你。”裳虹说,“也在试探你的极限。”
“试探?”
“地脉凝晶这种东西,不是给你当摆设的。它认了主,就会开始往你体内渗。渗得快还是慢,看你的身体撑不撑得住。”
她松开他的手,站起来:“它刚才帮你稳那一下,说明它觉得你刚才那个动作太危险。它不想让你摔死。”
竹怀瑾看着自己的手心。
温热感还在,像一颗埋在皮下的炭火,安静地烧着。
“那我要做啥子?”
“啥子都不做。”裳虹说,“让它走。你越不抗拒,它渗得越顺。”
她转过身,继续往上爬。
“但你最好抓紧时间习惯它。”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因为影卫的人不会给你时间慢慢适应的。”
竹怀瑾握了握拳,金纹在他掌心里亮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裳虹的背影,跟了上去。
刚走了三步,他掌心里的金纹猛地一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热,像被人用烧红的铁丝在皮肤上划了一下。
竹怀瑾疼得“嘶”了一声,低头一看——
金纹已经爬到了肘弯的位置。
而且不是一条了。
主纹旁边,分出三条更细的支纹,像树枝分杈一样,顺着他的血管方向往手臂深处蔓延。
三条支纹同时发着光,在皮下清晰可见。
“裳虹。”他喊了一声。
裳虹回过头,看见他手臂上那三条分出来的支纹,愣了一下——
是真的愣住了,不是装的。
“分纹?”她走回来,抓住他的手臂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你干了啥子?”
“啥子都没干!就走路!”
“走路的功夫,核心凝晶在你体内生出了分支?”裳虹皱眉,“我师父说的是,分纹至少要三天才能成形。你这……”
她没说下去,但她看竹怀瑾的眼神变了。
像在看一个不太正常的怪物。
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条支纹。
指尖刚碰到,那条支纹猛地亮了一下。
紧接着——
“嗖!”
一道金色的细线从支纹里射出去,打中两丈外的一棵碗口粗的松树。
“咔嚓”一声。
那棵松树拦腰断了,上半截哗啦啦地倒进山沟里,树冠砸在岩壁上,震起一片落叶。
竹怀瑾:“……”
裳虹:“……”
两人沉默了大概三息。
竹怀瑾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三条还在发光的支纹:
“我刚才……没想打它。”
“它自己打的。”
裳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没藏住的惊讶,
“你体内的凝晶力量感应到有东西靠近你,自动反击了。”
“但那棵树没惹我。”
“它不认树。它认的是“有东西高速接近你的方向”。让你稳住重心是第一种保护,自动攻击是第二种,核心凝晶的第二层防护觉醒了。”
竹怀瑾看着那棵断掉的松树,断口整整齐齐,像被利刃切过。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那三条支纹的光已经暗了一些,但还在,像三条埋在他皮肤底下的金色河流。
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刚才靠近的不是一棵树,是影卫的人呢?
他握了握拳,那三条支纹同时亮了一下。
像在回答他:可以。
裳虹没有再多说。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她走了两步之后,说了一句——
“刚才那一下,我师父说要练三年。”
竹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他没接话,但他走路的时候,步子比刚才稳了。
不是体力回过来了。
是掌心那道金纹告诉他的——
他现在不是空手了。
翻过山梁的时候,太阳正好从东边冒出来。
晨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甩在身后。
裳虹在山顶停下来,指着山下一条蜿蜒的白色线:“那就是古栈道。走完栈道,再往北走两天,就是鹤云道场的地界了。”
竹怀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晨光里,那条古栈道像一条银色的蛇,沿着山腰一路延伸,消失在远方的雾气里。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山上的空气。
掌心里的金纹温热的,像一颗一直在跳的心。
他想起开明说过的话——
“下次见面,我要看到你不一样的剑。”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迈开步子,朝山下走去。
裳虹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走路的姿势,没有说话。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竹怀瑾踩下去的每一步,都比之前稳了。
不是他走路变稳了。
是她掌心的那道金纹,在帮他。
那条古栈道比竹怀瑾想的还要破。
木板朽了大半,有些地方只剩两根横梁,踩上去吱呀作响,底下的深渊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裳虹走在前头,脚步很轻。
她踩在横梁上的时候,木板几乎不发声音。
竹怀瑾跟在后头,尽量学她的走法,但脚下的碎木屑还是簌簌地往下掉。
他低头看了一眼深渊,什么也看不见。
“别往下看。”裳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越看越怕。盯着前面的路走就行。”
竹怀瑾收回目光,盯着她的后脚跟。
走了大概半炷香的功夫,裳虹忽然停下来。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听到动静的猫。
竹怀瑾也跟着停了。
他没问怎么了,先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风从峡谷那头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在风声里,夹杂着一种很轻的声音——不是鸟叫,不是虫鸣。
是脚步声。
有人在栈道前面。
而且那个人站着没动,像是在等他们。
裳虹侧过头,压低声音:“前面转弯的地方,有个人。”
“几个?”
“至少一个。但不确定后面有没有。”
竹怀瑾把手按在剑柄上。
他掌心里的金纹亮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有东西在靠近。
“我能感觉到。”他说,“那个人的气息,跟我之前在河谷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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