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再多说,身影消失在裂缝的黑暗里。
裂缝外面传来一声刀剑出鞘的铮鸣,然后是开明的声音——
“上面的,听好了。下面那个人,你们动不了。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竹怀瑾站在裂缝口,听着开明的声音,没有动。
裳虹拉了拉他的袖子:“走。”
他没有犹豫太久,转身跟她一起跳进了水里。
河底暗流涌动。
两个人顺着水流的方向游着,头顶的岩石越来越低,通道越来越窄。
水很凉,暗河的水裹着两个人朝下游冲去。
竹怀瑾不知道前方是什么。
但身后那道裂缝口的方向,传来了第一声剑鸣。
他没有回头。
他咬着牙,跟着裳虹,朝黑暗里游去。
河水裹着两个人,从暗河出口冲出来。
竹怀瑾被水呛了一口,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
他抬头一看,四周全是芦苇,密密麻麻的,把月光筛成碎银子。
裳虹已经站起来了,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
她没管自己,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地脉凝晶还在,乳白色的石头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你那个纹路如何了?”她问。
竹怀瑾摊开手掌。
那道金色纹路从虎口延伸到掌心,像一条细细的河流。
在月光下,它自己发出微弱的光。
“还在。”他说。
“那就好。”裳虹松了口气,然后把湿透的衣摆拧了一把,
“那说明认主没断。要是断了,你现在掌心就是一道黑疤。”
竹怀瑾握了握拳,那道金纹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就在这时候,他掌心里那道金纹猛地一烫。
像有人在他掌心点了一把火。
竹怀瑾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一看——金纹正在往他指尖延伸,速度很快,像一条金色的蛇在他皮下爬。
“咋了?”裳虹凑过来。
“它在动——”
话没说完,那道金纹已经爬到了他的中指指尖。
然后停住了。
指尖上,凝聚出一颗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
光点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米粒变成黄豆,从黄豆变成蚕豆。
竹怀瑾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颗光点猛地从他指尖射出去——
“咻!”
一道金色的细线,笔直飞向河底的方向。
过了不到三息,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轰——”
不是爆炸,是河底深处传来的一声震动。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重新合上了。
竹怀瑾愣在原地,看着自己指尖——金纹安静了,光点也消失了。
“那是什么?”他问。
裳虹看着他,眼神里那种冷冰冰的东西淡了一分:
“你把底下的水眼,彻底锁死了。”
“我?”
“凝晶认了你,你就能调动它的一部分力量。”裳虹说,“刚才那一下,是你在无意识状态下,把阵眼的最后一道缝封住了。”
她顿了顿:“现在影卫的人就算想追,也下不去了。河底那道裂缝,已经被凝晶的力量封死了。”
竹怀瑾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金纹,还没回过神来。
他刚才只是觉得掌心烫了一下,就随手一甩…
结果把一整条河底阵眼给封了?
他握了握拳头,那道金纹在他掌心亮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裳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你运气不错。”
“运气?”
“凝晶选主人的时候,也会选“顺手”的。你那一甩,说明它的力量在你体内已经走通了。有些人被认主三个月,都甩不出半道金光。”
她没有再多说,转身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以后打架的时候多甩几下,省得我老是帮你补刀。”
竹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手揣进怀里,跟着她往前走。
芦苇荡的风把他湿透的衣服吹得冰凉,但他掌心的那道金纹,一直在微微发热。
像一颗埋在皮下的炭火。
他不知道的是,枯井那边,开明已经放倒了三个人。
第四个,那个练神期的白袍老头,正站在井口边,看着河底那道被封住的金光,脸色难看得像吃了一碗生苦瓜。
“那小子……”老头咬着牙,“把水眼封了?”
开明靠在井沿上,袖子被剑气削破了一道口子,但他笑得很畅快。
“我说了嘛。”他慢悠悠地说,“下面那个人,你们动不了。”
白袍老头盯着他,没有接话。
开明拍了拍袖子上的灰,站起来,朝镇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光下,那两个人影已经翻过了第一道山梁。
他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别送。”
白袍老头站在原地,没有追。
不是不想追。
是不敢。
因为开明刚才那一剑,从他头顶过去的时候,削断了他三根头发。
精准到发丝。
那是警告。
如果他再往前一步,下一剑就不是头发了。
芦苇荡那头,竹怀瑾翻过山梁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梦溪镇的灯火,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枚地脉凝晶。
温热的。
像一颗刚熄火的心,还在缓缓跳动。
“走吧。”裳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竹怀瑾转回头,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掌心的那道金纹,在刚才那一瞬间,已经悄悄往手臂上爬了一寸。
那不是结束。
那是开始。那条山路比竹怀瑾想的要陡。
碎石多,灌木密,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才能爬上去。
裳虹走在前头,步子稳当。
她像走惯了这种路,每一步都踩在最不会滑脚的位置。
竹怀瑾跟在后面,呼吸有些急。
不是体力不行,是刚才在水底下憋了太久,肺里还闷着。
裳虹没回头,但她的声音从前面飘下来:“撑不住就说,歇一下。”
“撑得住。”
裳虹没再说话。
又爬了一段,竹怀瑾的脚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后一仰——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旁边的藤蔓。
就在这时候,他掌心里那道金纹猛地亮了一下。
一股温热的感觉顺着手臂涌上来,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了一下,重心硬生生稳住了。
那块松动的石头滚了下去,在岩壁上弹了几下,掉进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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