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征重新坐回帅椅,抬手道:“今日三府兵马刚到,先歇,让弟兄们吃饱睡好。明日辰时中军大帐集合,届时会有具体任务下达。”
“是!”帐中齐声应答。
李征最后补了一句:“大战可能就在这一两天。都养好精神。”
出了中军大帐,天色已暗。
王震雄快步走向东营区,张奎和几个校尉迎了上来。
“都尉大人,情况如何?”张奎率先问道。
王震雄没急着说话,先扫了一眼周围,确认附近没有闲杂人等,才压低声音道:“召千夫长以上,我帐内议事。”
半炷香后,王震雄的大帐里挤了十来个人。三府的校尉各一人,千夫长六人。
王震雄站在帐中央,开门见山:“情况比咱们路上想的要严峻。”
他把中军大帐里听到的消息原本本转述了一遍——年前三战,敌方十万大军压境,雪灾逼得拓达人拼命,大战就在这两天。
帐内安静了片刻。
刘三咂了咂嘴:“十万铁骑……奶奶的。”
永清府的一个千夫长脸色有些发白,但没吭声。
王震雄道:“将军说了,不会一上来就让咱们打主力。但任务肯定有,明天就会下来。今晚让弟兄们好歇着,把刀磨利了,弓弦上好。”
他看向王天放:“天放,你的千人队是三府里操练最勤的,明天八成第一个领任务的就是你,做好准备。”
王天放面色如常,抱拳道:“末将领命。”
散了之后,王天放回到自己的营帐。刘三跟了上来,两人并肩走在夜风里。
“天放。”刘三搓着手哈了口气,“你怕不怕?”
王天放顿了一下,偏头看他:“你呢?”
刘三嘿笑了一声:“说不怕那是假话。但既然来了,怕也没用。总不能当逃兵。”
王天放嗯了一声。
两人走到各自帐篷前,王天放拍了拍刘三的肩膀:“早点睡。明天开始,就没得闲了。”
“成。”刘三掀帘子进去,又探出头来,“天放,你那糖还有没有?”
王天放失笑,从怀里摸出一块,丢了过去。
刘三一把接住,咧嘴道:“等打完仗回去,我请你喝酒!”
“行。”
帐帘落下,夜风呜地灌进来。
正月初三,清晨。
东营区的号角刚响过,王天放正带着手下的百夫长们检查兵器粮草,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来的不是一人,而是一小队亲卫,约莫十余骑。为首之人一身黑甲银边,肩上的副将铭牌在晨光下格外醒目。马上那人身形修长,比当年壮实了不少,面庞也褪去了当初的稚嫩,多了几分久经沙场的凌厉。
但那双眼睛没变——带着点桀骜,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头。
李敬安。
他勒住马,目光越过忙碌的营地,一眼就瞧见了那个高大的身影。旁边站着的张奎正叉着腰骂人,再往边上,刘三蹲在地上啃干粮。
李敬安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的亲兵,大步朝营地走来。
张奎先发现了他。老校尉眯起眼睛端详了片刻,忽然愣住了。
“你小子……”张奎瞪大了眼。
李敬安走到三人跟前,最后目光落在王天放身上。
“王兄。”李敬安抱了抱拳,嘴角勾起一个笑,“校尉,好久不见。”
刘三手里的干饼差点掉地上。他猛地站起来,上下打量着来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张脸怎么有点眼熟?
“李……李三?”刘三结巴了。
“叫李三也行。”李敬安笑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刘三的肩膀。
刘三彻底懵了,转头看向王天放,一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的表情。
王天放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张奎回过神来,上下审视着面前这个穿着副将甲胄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肩上的铭牌,嘴角抽了抽。
“好哇。”张奎咬着牙,伸出手指点着李敬安的鼻子,“当年在老子手底下装孙子,老子踹你屁股踹了不下一百脚——合着老子踹的是镇国将军家的公子?”
李敬安立刻低头,态度端正得很:“校尉踹得好!没有校尉那些脚,末将哪有今天!”
张奎哼了一声,绷着的脸到底没绷住,咧开嘴笑骂道:“你小子,真他娘的能装!”
王天放看着眼前这一幕,恍惚间想起了十年前永安府新兵大营里的日子。那时候李敬安还顶着李三的名号,整天鼻孔朝天、跟班成群。
后来剿灭叛军,李敬安在乱阵里差点被人一枪捅穿了胸口,是王天放一杆长枪扫开了那柄要命的刀。
那时候李敬安还是个愣头青。
如今站在面前的,已经是统领数千精锐的副将了。
“快十年了。”王天放开口,声音平静,语气里却带着些感慨。
李敬安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看着王天放。十年前那个在墙根闭眼休息、谁惹都不搭理的猎户,如今也是独当一面的千夫长了,身上的气势比当年更沉稳。
“是啊,快十年了。”李敬安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当年一起扛枪的弟兄,散的散、死的死。能在这儿再碰上你们三个,真好。”
刘三终于把饼咽了下去,拍着胸脯道:“李……那我现在该叫你什么?副将大人?”
“叫什么都行,别叫大人就成。”李敬安摆手,“私底下还是李三,没那么多规矩。”
张奎冷哼一声:“少套近乎。你现在是副将,老子是校尉,见了面老子还得给你行礼,你说气人不气人?”
李敬安连忙抱拳躬身:“校尉永远是校尉!末将不敢!”
张奎斜眼瞅他,噗地笑了出来,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跟当年训兵时一模一样的动作。
李敬安吃了这一下,非但没恼,反而咧嘴笑了,眼眶微泛红。
几人站在晨风里,谁都没急着说正事。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永安府的军营,几个浑身臭汗的新兵蛋子蹲在墙根底下,分着一壶凉水、几块干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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