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元转过头,带着审视的目光投向梁山。
梁山苦笑一声,一边解开身上勒得紧紧的武装带,一边连连摇头。
“汪兄弟,别把咱们太当回事。”
“真以为主子能把身家性命交到咱们这群外院泥腿子手里?”
他走到床榻边,重重地坐了下去,“出游在外,主子们嫌带着大批杂役碍眼,但跑腿打杂、搬行李喂马这些粗活,总得有人干。”
“咱们跟过去,名义上是护院,干的其实就是高级杂役的活计。”
“万一真遇到什么亡命徒冲撞了车驾……”
梁山停顿了一下,“咱们就是拿肉身去堵刀眼的肉盾!”
“咱们这些人的贱命不值钱,死再多,只要能给内院的贴身高手争取到拔刀的时间,那就是死得其所。”
“这,就是国公府的规矩!”
肉盾。
炮灰。
汪元垂下眼帘,遮住了瞳孔深处翻涌的戾气。
他太清楚这种把人不当人的上位者逻辑了。
既然命如草芥,那就只能拼命变强,强到没有任何人敢拿他当垫背的踏脚石。
夜半更深。
汪元呼吸绵长,忽然一声巨响猝然炸裂!
原本虚掩的房门被一只大脚极其粗暴地踹开,木门狠狠撞在墙壁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掉落。
冷风瞬间倒灌进狭窄的屋子。
一只茶碗被故意扫落在地,摔成无数锋利的瓷片。
紧接着是长凳被踢翻的沉闷声响。
床榻上。
汪元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
他坐起身,目光越过半空中的浮尘,冷冷地锁定在屋中央那个身影上。
孙野!
这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此刻正抱着膀子,一脚踩在碎裂的瓷片上,眼神挑衅且充满恶意地盯着汪元的床铺。
梁山也被惊醒,抓起枕头底下的短刀,看清来人后,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汪元没有拔刀。
“现在是丑时三刻。”
“按规矩,你该在前院当值。”
“这个时候跑回来撒野,你是嫌命长,想落一个临阵脱逃的死罪?”
孙野脸上的刀疤剧烈扭曲,狂妄地大笑起来。
“少拿国公府的规矩来压老子!”
“老子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倒是你这小畜生……”
孙野收敛笑容,五官狰狞得几乎挤在一起,抬手直直指向汪元的鼻尖。
“别以为在擂台上耍诈废了我哥,就能在这护院大院里横着走!”
“滚下来!”
“老子今晚倒要亲手掂量掂量,你这狗杂种到底有几斤几两!”
汪元看着那根快要戳到自己脸上的手指,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一条不知死活的疯狗。
既然想提前找死,那就成全他。
他掀开薄被,动作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穿衣。
系带。
套上粗布长靴。
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甚至没有看孙野一眼。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孙野勃然大怒,气血直冲脑门!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给我死!”
孙野暴起,身体带着令人窒息的恶风,拳头直奔汪元的太阳穴砸来。
这一拳若是砸实了,足以将人的头骨生生打裂!
太慢了。
在汪元眼中,这种毫无章法、纯靠蛮力的攻击,破绽百出。
就在那拳头即将触碰到汪元发丝的瞬间。
汪元动了!
不动如山,动如雷震!
汪元的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微微一侧,刚好贴着孙野的拳风擦过。
紧接着。
他的右手闪电般探出。
螳螂拳——擒腕!
五根手指扣住了孙野粗壮的手腕。
孙野脸色骤变,只觉自己的手腕前进不得半分,剧烈的疼痛直冲大脑。
还没等他发出惨叫。
汪元左脚向前一踏,腰部发力。
铁砂碎石掌!
气劲瞬间浮现在汪元的左掌之上。
一记极其沉闷的肉体碰撞声炸响。
汪元的左掌,精准无比地印在孙野的胸口。
孙野壮硕身躯双脚离地,倒飞而出。
伴随着一声巨响!
他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土墙上,又滑落,砸翻了屋内的水盆。
污水混着鲜血,瞬间淌了一地。
一招!
仅仅一个照面!
孙野甚至连第二招都没来得及递出,便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剧痛让孙野的面孔扭曲到了极点。
他捂着仿佛裂开的胸骨,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咳着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
那双原本充满狂妄的眼睛里,此刻终于浮现出恐惧。
汪元踩着一地积水,不紧不慢地走到孙野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滩烂泥,抬起右脚,极其踩在孙野那张满是鲜血的脸上。
脚掌微微用力,孙野的鼻梁骨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呜——!”
孙野喉咙里发出呜咽,身体痛得剧烈痉挛,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汪元的眼神依旧冷漠。
“再有下一次。”
“我会把你浑身的骨头,一寸一寸地捏碎。”
“听懂了吗?”
不带丝毫烟火气的询问,却透着杀机。
孙野疯狂地点头,眼泪和鼻血糊了满脸,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他彻底怕了。
眼前这个少年根本不是人!
汪元嫌恶地移开脚,在孙野的衣服上蹭了蹭鞋底的血迹。
“滚回去值你的夜。”
“别再弄出半点动静脏了我的耳朵。”
孙野如蒙大赦。
他挣扎起身,连看都不敢再看汪元一眼,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屋子,一头扎进寒冷的夜风中。
梁山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握着短刀的手心全是一层冷汗。
太狠了!
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他对汪元的敬畏,再次拔高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层级。
汪元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回到床榻,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屋内很快又响起了平稳的呼吸声。
仿佛刚才那场暴力的碾压,从未发生过。
次日清晨。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国公府外院的宁静。
汪元翻身跃起,动作利落地洗漱。
他与梁山在伙房胡乱对付了几个冷硬的窝头,咽下两口凉水,便匆匆赶回屋内。
两人换上簇新的护院劲装,仔细检查了腰间的佩刀和暗器,确认无误后,并肩踏出了院门。
前院外的青石广场上,已经影影绰绰地聚满了人。
马嘶声、车轴转动声交织在一起。
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卫正神情肃穆地拱卫着一辆华贵至极的马车。
汪元深吸了一口清晨凛冽的空气,大步走入人群,汇入这支即将出发的庞大队伍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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