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通背拳,打不死筑基期?

第2章 拳心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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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油灯如豆。 灯芯结了个极大的炭结,火光随着穿堂的风轻轻摇晃,把陈通在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庞大。 陈通保持着坐姿,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的碎木牌早已不再烫手,但那一缕缕融入骨血的温热感却真实存在。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在【拳心通明】的视觉下,天地变了颜色。 空气中那些淡青色的灵气丝线不仅流动不息,而且粗细不一。 有的丝线直往墙缝外钻,有的则像有灵性般,在外门那些修仙弟子的木屋方向汇聚得更浓密些。 这些灵气丝线穿过柴房的桌椅、柴堆,甚至穿过陈通的身体,却没有在他体内留下一丝一毫。 凡人无灵根,便如漏底之桶,存不住一丝灵气。 陈通对此面无表情,他翻下床,赤脚踩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拉开拳架。 这是通背拳的起手式,也是他那死去的捕快父亲在凡间武馆里,花了两两碎银子学来的粗浅大路货。 在凡间,这套拳法是那些老头子用来活动筋骨、延年益寿的,连三流的江湖门派都看不上眼。 陈通沉腰、跨步、挺脊。 第一拳,他打得极慢,拳头平平无奇地往前递出。 在普通的凡人视角里,这一拳没有任何力道,甚至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然而,在陈通的双眼里,当他的拳面破开空气的瞬间,拳头前方的一缕淡青色灵气丝线,竟然发出一声极为细微的“嗡鸣”。 那缕灵气丝线如同被琴弦拨动了一般,产生了极其剧烈的震颤。 陈通眼神一凝。 第二拳,他陡然加快了速度,手臂拉长,一记“啪”的脆响,脆皮劲在空中炸开。 这一次,拳头前方的三条灵气丝线没有散开,而是随着他拳风的压迫,猛地向后弯曲了三分,随即像是被某种力量震碎,化为无数点点青光消散在空气中。 这不是错觉。 武夫的拳头,可以触碰并影响修仙者的灵气。 陈通没有停下。他在不足十平米的柴房里,身影不断挪移,拳出如连珠。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机械而高频,脊椎骨如同一条大蟒般在粗布衣衫下不断起伏,每一次发力,力道都从脚底板死死抓地开始,通过膝盖、大胯、脊髓,最终从拳头上炸裂开来。 通背拳,讲究的是“放长击远,借力发力”。 五百遍、一千遍、两千遍…… 陈通浑身开始冒出滚烫的汗水。 汗水顺着他额头上的伤口流进眼睛里,带来火辣辣的刺痛感,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始终死死盯着每一次拳头与灵气丝线接触的轨迹。 他发现,只要自己的发力频率达到某种特定的律动,拳风中带出的肉身劲力,就能将灵气丝线直接绞断。 这说明,凡人的武道,只要练到极致,或者说在某种奇特力量的加持下,完全能够对修仙者的根基产生破坏。 当打到第三千遍时,陈通在一次沉重的吐气中收了势。 他浑身大汗淋漓,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极不舒服,但他的呼吸却在三息之内便重新变得平稳、深沉。 他抬起右手,看着关节处因为张狂踩踏而留下的红肿。经过这三千遍的练拳,气血冲刷之下,红肿竟然消退了少许。 “咯吱——” 极为轻微的推门声响起。 陈通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只是顺势将双手拢进袖子里,身子微微弓起,重新恢复了那个木讷、听话的杂役模样。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瘦弱的身影侧身闪了进来,顺手又将木门掩上。 来人是老刘头。 老刘头是杂役院里资格最老的扫地老头,腰背已经驼得像个煮熟的虾米,常年穿着一件看不清底色的破棉袄,走起路来总是一瘸一拐的。 平日里,他在杂役院就像个透明人,整天抱着一把缺了口子的竹扫帚,在石板路上沙沙地扫着落叶。 老刘头看了一眼满身大汗、额头带血的陈通,脸上没有露出一丝惊讶。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走到桌边,将手里提着的一个土陶罐放在上面。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两个粗瓷大碗,倒了半碗浑浊的液体。 一股带着微苦、劣质粮食发酵的酒气在柴房里弥漫开来。 “喝口浊酒,活活血。” 老刘头声音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互相打磨。 陈通没有推辞,走过去端起粗瓷碗,一口将那半碗有些酸涩的浊酒吞进了肚里。 一股火辣辣的热气顿时从胃里升腾起来,驱散了清晨留下的湿冷。 老刘头端着另外半碗酒,轻轻抿了一口,混浊的眼睛盯着油灯的火苗,缓缓开口: “张狂今天在外门拿到了三枚聚气丹,但在执事堂被内门的师兄克扣了一枚。他回来的路上,心情很不好。” 陈通捏着空碗,没有说话。 “在这杂役院想活得长久,有三个原则。” 老刘头放下碗,伸出三根枯树枝一样的指头。 “第一,记账。谁打了你,克扣了你多少东西,在心里记清了,别忘了,但脸上不能带出来。忘了,就是记性差;带出来,就是嫌命长。” “第二,认怂。修士是天上飞的仙人,我们是泥潭里拱食的畜生。畜生撞了仙人的脚指头,就得磕头,磕得越响,仙人越觉得你没用,就越懒得在你身上浪费灵力。” “第三,藏拙。” 老刘头转过头,那双混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通藏在袖子里的手。 “你刚才练的拳,力道已经透到了骨子里。凡人觉得你是个厉害的练家子,但落在那些能飞天遁地的修士眼里,你这就是造反的苗头。他们捏死一个凡间的大侠,不比捏死一只蚂蚁费劲。所以,在外人面前,你的手只能用来挑水、扫地、劈柴。明白了吗?” 陈通低着头,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凡人的局促与感激。 “小人记下了,多谢刘叔点拨。” 老刘头看了他一会儿,自嘲地笑了一声,摇摇头,提着他的土陶罐,一瘸一拐地拉开大门,重新隐入了屋外白茫茫的晨雾之中。 门关上了。 陈通站在原地,原本恭顺的眼神瞬间消失,重新变得冰冷而深邃。 老刘头刚才那些话,不是一个普通的扫地凡人能说得出来的。 在这青峰宗的外门,每一个看似卑微的杂役身后,或许都埋着一堆死人骨头。 但他不在乎老刘头的过去。 只要对方不碍他的事,那么在规矩之内,大家便是能够互相放风的临时盟友。 陈通走到床边,蹲下身子,从床底下最深处的死角里,抠出了一块有些松动的青砖。 他将青砖起开,露出了里面的一个小土坑。 坑里躺着一本极其破旧的账本,纸张发黄,边缘已经有些卷翘,这是他用膳房烧火剩下的炭笔和废纸,一点点装订起来的。 陈通盘腿坐在地上,将账本平铺在膝盖上。 他用右手食指沾了沾额头上已经结痂的血迹,借着那一点干涸的暗红,在账本的第一页,一笔一画、极为清晰地写下了一行字: “张狂,炼气三层,火灵根。右脚发力,步伐虚浮。卯时三刻固定去内门丹房取丹药,护体灵气厚度约三寸。踹人时灵气收敛,碾手时灵气停滞。” 写完这些,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手指再次蘸了蘸血,在后面重重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欠我一脚,一牌。当以命偿。” 写完,陈通合上账本,将其重新塞回青砖下的土坑里,扣好砖头,又抓了一把柴灰洒在上面,直到看不出任何翻动的痕迹。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色已经开始放亮,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露出了尖锐的轮廓。 青峰宗的钟声隐隐约约地从内门方向传来,沉闷而宏大,震得凡人杂役们的心头一阵阵发慌。 陈通从角落里重新寻了一根完好的粗麻绳,蹲在地上,动作熟练地将那只泼空了的木桶重新系好。 “十天后,外门弟子有一次小比。” 陈通一边拉紧绳结,一边在心中默算。 “小比前三天,张狂为了稳固修为,必然会高价去黑市购买聚气散。他手里的灵石不够,一定会想办法从我们这群杂役身上刮油水。” “这,就是他的取死之道。” 陈通提起两只空木桶,将发白的扁担稳稳地压在宽阔的肩膀上。 他的步子依旧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低着头,拉开柴房的门,再次走上了那条铺满冰冷石板的下山路。 空气里的淡青色灵气丝线,在随着他的走动,在他的身侧微微向两边分流,如同在避开一个毫无声息的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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