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通背拳,打不死筑基期?

第1章 挑水杂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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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卯时不到。 青峰宗外门的石板路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白雾,湿冷刺骨。 陈通挑着两桶满当当的泉水,脚底踩着发凉的青石,一步一个脚印往杂役院的方向走。 扁担两头的麻绳因为常年浸水,已经磨得有些发白。 三年了,他每天都是这个时候起来挑水。 修仙界的山路陡峭,从后山的碧玉泉到外门的膳房,一共修了三千九百级石阶。 普通凡人走上一趟少说也得脱层皮,但陈通的步子很稳,木桶里的水面上只荡开一层细密的波纹,连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他低着头,眼睛只盯着身前三尺的石阶。 路上的雾气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低沉的咒骂。 “一群内门的狗杂碎,平日里拿老子当使唤丫头,真到了分发聚气丹的时候,倒嫌老子资质不够!呸!老子好歹也是火灵根,等老子哪天筑基成功,定要把那姓王的吊在丹房里烧上三天三夜!” 说话的人走得极快,脚底下的靴子踩在湿滑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陈通听出了这个声音——张狂,外门底层弟子,炼气三层。 陈通没有抬头,身子本能地往路边挪了挪,尽量把宽阔的石阶让出来,整个人贴在了冰冷的摩崖石壁上。 他甚至微微弓下了腰,将脑袋埋进膝盖的阴影里,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块长在路边的青苔。 然而,今天的运气显然不太好。 张狂走得太急,加上在内门师兄那里憋了一肚子的窝囊火,根本没注意脚下。 在错身而过的瞬间,他的衣角带起了一阵风,而陈通左手边那只木桶的麻绳,偏偏在这一刻支撑到了极限。 “啪”的一声脆响。 磨损严重的麻绳齐根断开,满满一桶泉水顺着倾斜的石阶轰然泼出。 哗啦! 冰凉的泉水混着泥沙,不偏不倚,正好浇在了张狂那双崭新的鹿皮长靴上,甚至连他的青色道袍下摆也湿了大半。 空气陡然安静了下来。 “杂役?找死!” 张狂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黏糊糊的靴子,额角登时绽起两根青筋。 他那张本就因为嫉恨而有些扭曲的脸,在这一瞬间彻底黑了下来。 “仙师饶命!仙师饶命!” 没等张狂拔剑,陈通已经顺着水流的方向“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双手撑在泥水里,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石板,声音颤抖,带着凡人面对修士时深入骨髓的惶恐与卑微。 “小人该死!这绳子用了三年,实在是朽了,小人不是故意的!求仙师宽恕!” “不是故意的?” 张狂心头的怒火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当即冷笑一声,跨前一步。 他根本没有用任何法术,只是凭借着炼气三层远超凡人的肉身力量,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了陈通的胸口上。 砰! 陈通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巨大的力道让他脸色瞬间惨白,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嘴角逸出一丝血迹。 他顺着石壁滑落,像一袋面粉般瘫在泥水里,满脸都是黏稠的黑泥。 “没用的废物,连桶水都挑不好,青峰宗养你们这群人间拉来的畜生,就是用来碍老子的眼?” 张狂并不解气,走上前去,抬起右脚,直接踩在了陈通死死抠住石缝的右手背上。 靴底的硬质皮革带着修士的体重,狠狠地在陈通的指节上碾磨旋转。 “咯吱,咯吱。” 那是骨头与粗糙石板剧烈摩擦的声音。 陈通的身子剧烈地痉挛了一下,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硬是把惨叫声死死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一阵近乎哀鸣的急促喘息。 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任凭泥水浸透了自己的头发和眼睛。 就在这时,张狂的目光扫到了陈通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用红绳系着的木牌,因为年头久了,木质表面已经泛着一层黑亮的油光,上面隐约刻着几个模糊的字迹。 “身上还带这种凡间的垃圾,看着就恶心。” 张狂一脸厌恶,脚尖顺势往下一踢。 啪。 那枚被陈通视若珍宝、贴身带了三年的木牌,在张狂的炼气期力道下,瞬间碎成了四五瓣,混在泥水和碎石里,再也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那是陈通那个当了一辈子捕快的亡父,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陈通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硬了半息。 “怎么?不服气?” 张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腰间的长剑微微出鞘,露出一抹冰冷的寒光。 “小人……不敢……” 陈通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像是被彻底吓破了胆,一边颤抖着,一边拼命地用额头撞击着地面。 “咚!咚!咚!” 沉闷的磕头声在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没几下,他的额头便被粗糙的石板磕破了,殷红的鲜血混着泥水,顺着他的鼻梁流淌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仙师息怒……是小人手脚笨拙……小人该死……” 张狂冷冷地看着脚下这个满头是血、摇尾乞怜的凡人杂役,原本憋闷的胸口总算顺畅了一丝。 内门师兄给他的羞辱,似乎在这个更底层的垃圾身上找回了补偿。 “呸,真晦气。” 张狂收回了脚,在旁边干净的草丛里用力蹭了蹭靴子上的泥水。 “再让老子在外门看见你这副死样,就直接把你扔进后山的炼丹炉里当柴烧。滚!” 他骂咧了一句,提了提道袍,施展起轻身功夫,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深处。 山道上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清晨的冷风呜呜地刮着。 陈通依旧保持着趴跪的姿势,足足过了半刻钟,直到确定远处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的惶恐、害怕和懦弱,在抬头的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那张沾满血水的脸上,只有一双平静得近乎一潭死水的眼睛。 陈通没有立刻去捡碎裂的木牌,而是坐在泥水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疯狂地回放刚才发生的一切。 “右脚发力。” “起步时,重心习惯性偏向右侧三寸,这是长年右侧佩剑导致的肌肉惯性。” “步伐虚浮,虽然是炼气三层,但体内的灵力明显虚胖,应该是近期服用过大量低劣的聚气丹,导致经脉有些虚化。” 最关键的是那两下接触。 陈通睁开眼,看着自己已经红肿流血的右手背。 “他踢我的时候,体内的护体灵气为了维持攻击的力道,在胸腹处收敛了近乎八成,全部凝聚在了腿部。” “而他用脚碾踩我的手背时,因为完全没有防备,全身的护体灵气甚至出现了半息的停滞,厚度缩减到了不足一寸。” 修士也是人,尤其是低阶修士。 在面对毫无还手之力的凡人时,他们的本能反应和防御机制,甚至比凡人还要松懈。 陈通抬起右手,用洗得发白的袖口擦了口额头上的血水。 “张狂,炼气三层,火灵根。” 他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这笔账。 然后,他才转过身,动作极轻地伸出双手,在冰冷的泥水和碎石里一点点摸索。 半炷香后,他捧着五块碎裂的木片回到了自己的柴房。 杂役院的柴房位于整个青峰宗最偏僻的西北角,常年不见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木头味。 屋里只有一张用几块烂木板搭起来的床,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干草。 陈通关上沉重的木门,将门闩死死插上。 他坐在床沿上,扯下一块干净的擦布,借着从窗户缝里透进来的微弱晨光,将木片上的泥水一点点擦拭干净。 木牌已经彻底碎了,原本光滑的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中间最深的一道断痕,险些将他父亲亲手刻下的“陈”字劈成两半。 陈通将五块木片拼在粗糙的掌心里,试图将它们对齐。 然而,断口处有些木屑已经在张狂的那一脚下化为了粉尘,无论他怎么努力,拼出来的木牌都带着几道无法闭合的狰狞缝隙。 柴房里很安静。 陈通低着头,指尖因为长期的体力劳动长满了厚茧,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些裂纹。 由于右手背刚才被踩得血肉模糊,有些尚未凝固的鲜血随着他的动作,顺着指缝一点点渗入了干枯的木质纹理中。 吸了血的黑木牌,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异样的沉重。 陈通没有注意到,那一丝丝渗入木纹的鲜血,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干涸,而是顺着裂缝,一路蔓延到了木牌最核心的一块暗色古玉碎块上。 那块古玉是镶嵌在木牌内部的,原本只是个平淡无奇的装饰物。 突然。 陈通感觉自己的掌心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 那股热量绝非错觉,它像是一枚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炭火,顺着他的掌心皮肤,直直地往骨头缝里钻。 “嘶……” 陈通下意识地想要松手,但那几块碎裂的木牌仿佛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磁铁,死死地粘在了他的掌心里。 嗡!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沉闷轰鸣在脑海中炸响。 紧接着,那块一直贴在他胸口、凡间祖传的古玉,在这一刻亮起了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清光。 陈通猛地睁大眼睛。 他发现眼前的视界变了。 原本昏暗、充斥着霉味的柴房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空气中不知何时浮现出的、无数条密密麻麻的淡青色丝线。 这些丝线极其纤细,如同江南春雨时最细的雨丝,在空气中缓缓地流淌、交织。 它们有的顺着窗户缝飘进来,有的在柴堆里盘旋,更有的……正顺着他浑身的毛孔,极其缓慢地往他体内渗透。 陈通对这种东西并不陌生。 在外门挑水这三年,他听过无数次那些仙师高谈阔论。 这就是灵气。 修仙界一切伟力的源泉,凡人求而不得、唯有拥有灵根者才能感应到的天地造化。 而现在,这些淡青色的灵气丝线,正清晰无比地纤毫毕现于他这个毫无灵根的凡人武夫眼前。 不仅如此,在他的意识深处,原本模糊的古玉表面,隐隐浮现出了四个由无数拳意凝聚而成的古朴大字: 【拳心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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