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有些燥，秋老虎很凶。 陈东小店的喧嚣，让麻将街的众人有些不安。 都是平头老百姓，有些人见了村长都会哆嗦，更何况是戴袖章的。 胆子小的，第一反应就是害怕被连累。 “陈明道怎么跟街道的人吵起来了？” “还不是因为那些人吃饱了撑的，天天来找咱们麻烦？” “别瞎说，人家只是找黎娟！” “你这人，怎么分不清里外，找黎娟麻烦，不就是找咱们麻烦？” “哟，黎娟什么时候跟咱们成一家了，我可不知道！你可别忘了，过完年，咱们就该交租了！” “交租咋了，不该交，就该养着你，把你当祖宗供着？” “我的意思，让你认清身份，你高攀不起！” “我呸！” …… 店子里还没吵明白，店子外，陈家村的人先吵得火热了。 马路上，朱昌盛拖着板车，车上躺着他媳妇儿和刚出生不久的女儿，两个儿子跟在车旁，一脸茫然的走着。 就连朱昌盛自己也不确定，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老话说得好，树挪死，人挪活，没准这一挪，真的就柳暗花明了呢？ 原本还要打听打听，商量商量的，朱昌盛也懒得费这劲，拖家带口的，这就么来了。 远远的看见麻将街几个字，顿时一阵欣喜，果然挺好。 找个人一打听，陈明道在哪儿？ 人家打量他一眼，招手继续往前跑： “陈明道在那儿跟街道办的人干仗呢，快来看！” 跟街道办干仗？ 我的天，这话对吗？ 不知道为什么，朱昌盛有些兴奋了，拖着板车加快了脚步。 没走多远，果然听见陈明道的声音在那儿喊： “哟，您出门工作，没带介绍信，也没带工作证，就凭手上戴这袖章啊？” 朱昌盛放下板车，小跑几步，从人缝往里看，就见陈明道笑着将一人胳膊上的红袖章解下来，戴在自己的胳膊上。 “好了，现在我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了！” 他双手叉腰，冲几人挑眉道： “来吧，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审查几位了？” “陈明道！” 戴袖章的中年妇女，留着齐耳的学生头，用力一吼，头发也跟着甩。 “我严肃的警告你，你这样做是对我们的亵渎和侮辱，更是对街道办的蔑视，我们有权利，对你依法追究责任！” 她横眉怒目，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生气极了。 可陈明道一点儿没带怕，轻松的笑着： “首先，你代表不了街道办，你也代表不了法律！其次，我哪里做得有问题？我是这个国家合法的公民，我有公民的基本权利！在你不能证明你身份之前，我有权利质疑你们的身份和意图！ 最后，法律讲究的是法，讲的是理，不是谁嗓门大大大大大！” 陈明道仰天喊着，嗓门起码超过一百二十分贝。 有理不在声高，但是声高肯定效果好。 他喊完，街道办的几人都傻了，倒是屋外笑声一片，不少人都乐坏了。 也不知道乐啥，反正就是觉得好笑。 “呼……呼……呼……” 街道办为首的中年妇女，咬牙盯着陈明道，大喘着气： “好，很好！你不就是要证明我们身份吗，那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咱们去街道办，这总可以了吧？” “不可以！” 陈明道冷笑：“当老子皮球呢，你往哪儿踢，老子就得往哪儿跑？” 他居高临下，低眸睨着街道办的干事，眼神突然变冷，让人不寒而栗。 总想着防地痞混混过来捣乱，没想到混混没来，这帮人来了。 他可没少上供啊！ 明里暗里，虽然没送什么名贵的东西，那至少也是花了心思的。 哪次见了，他不是笑脸相迎，好烟好茶的伺候？ 这是太客气，拿他当软柿子呢！ 既然这样，那就不好意思了，孝子贤孙咱不当了，咱就当一回街霸，闹他一闹！ “走！去派出所！” 陈明道一把将名男干事薅住，提溜着就往外走。 “陈明道，你松开，你成何体统！” 中年女干事在后面追着喊，让他放人，他理都不带理的。 围观的人群主动给他让开一条路，不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就是莫名觉得很威武。 手里的活儿也不干了，一个个兴奋的跟在后面。 走了没多远，陈明道在人群里看见了朱昌盛，挥了挥手： “哟，你来了，稍微等一下，我这里很快处理完。你可以先找那个……” 他回头，冲身后的黎娟喊道： “娟儿，朱昌盛，我朋友，帮忙招待一下！” “不用不用，我不用招待，你用帮忙不？” 朱昌盛连忙摆手，咧嘴笑着，一双眼睛看着陈明道闪闪发光。 “谢了！我处理完就回！” 陈明道帅气的挑了挑下巴，脚步不停，拖着街道办的人，豪气干云般，去往县委旁边的警察局。 人群跟着他，浩浩荡荡的。 好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见有热闹看，也从屋里跑出来，跟随的队伍随之越来越大。 朱昌盛看看妻儿，又看看人群的方向。 略微思考，他跟黎娟打了声招呼，把妻儿交给黎娟，便快跑着跟上人群。 以前总听人说，最穷的村里，出了个陈明道，一夜暴富，上了电视。 播新闻的时候，家里没电视，他没看到。但是传言里的陈明道，神乎其神。 现在见到真人，他要好好看一看，从最穷到最富，陈明道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警察局没多远，整条中央大街也不过才三公里，县委和警察局又在正中间，跟着人群跑了二十来分钟，这就到了。 跟县委大院不一样，警察局的院子门是开放的，老百姓可以随便进。 可谁也没见过这场面，一大群人，乌泱泱的涌进来。门口值班的民警都懵了，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 一问，哭笑不得。 其实，人都是认得的，陈明道不可能不认识街道办的人。但是他一口咬定不认得，怀疑是人贩子。 年轻的民警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是位年纪大民警出面劝陈明道。 “他们也是公事公办，有人举报，他们就得调查，你能配合就配合一下，不要有这种抵触情绪。” 能够私下解决的事情，民警都尽量不走程序，这也是好意。 “李哥！” 陈明道把老民警肩膀一揽，压低声音说道： “我这是私下跟您说，您是我哥，您说的话，我应该听，但是太欺负人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回您就当小弟不懂事了，先给您赔个不是，事情过了，您要打要骂，悉听尊便，但今天，我必须闹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