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五日,早上七点。省城,老城区,翠苑小区旁的巷子。
连续第四天,肖遥的生活轨迹没有任何变化。他依然在早上七点准时走出公寓,沿着楼梯走下六楼,穿过小区的水泥路,走出大门,向右拐,走进那条狭窄的巷子。刘大姐的煎饼果子摊已经摆好了,铁板上的油正在加热,散发出熟悉的香味。刘大姐看到他走过来,笑着打招呼:“小肖,今天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多加一个蛋。”
“好嘞!”
肖遥站在摊位前,等待着。他身后排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中学生正在低头看手机,中年男人则在看手表,像是在赶时间。煎饼摊的铁板上滋滋作响,油星跳跃,面糊被摊开成均匀的圆形,鸡蛋被打在上面,葱花被撒上去,薄脆被夹在中间,酱料被刷上,然后被折叠成整齐的方形,装进纸袋中。刘大姐将煎饼果子和一杯豆浆递给他:“好了,七块钱。”
肖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的纸币,递给刘大姐。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肖……肖总?”
肖遥转过头,看到那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盯着他,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中年男人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中提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皮质公文包。他显然是认出了肖遥——不是作为“小肖”,而是作为“肖总”,作为那个连续三年蝉联全国首富榜单的人。
“您是肖遥先生吧?华芯科技的肖总?”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您……您在这里买煎饼果子?”
肖遥接过刘大姐递来的煎饼果子和豆浆,表情平静:“嗯。这里的煎饼果子很好吃。”
中年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挤出一句:“您……您没有司机吗?没有保姆吗?没有专门的厨师吗?”
“有。但我更喜欢自己出来吃。”
中年男人沉默了。他看着肖遥手中那个装在纸袋里的煎饼果子,又看了看那个简陋的路边摊,表情复杂——有震惊,有不解,有一种仿佛看到了外星生物的困惑。肖遥没有多做解释,没有试图说服他理解自己的生活方式。他只是对刘大姐说了一声“刘姐,明天见”,然后转身,沿着巷子向外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吃着煎饼果子,喝着豆浆,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在赶往公司的路上解决早餐。
身后,那个中年男人依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刘大姐敲了敲铁板:“喂,你要不要?不要的话让后面的学生先来。”
中年男人如梦初醒,连忙说:“要要要。给我来一套。”
他一边付钱,一边忍不住问刘大姐:“大姐,刚才那个人,他经常来你这里买早餐吗?”
“是啊。每天都来。都来了快三年了。”
“他……他可是首富啊。”
刘大姐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首富咋了?首富也得吃早饭啊。他又不是神仙。”
中年男人接过煎饼果子,咬了一口,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也对。首富也得吃早饭。”他提着公文包,转身向巷口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像是想通了什么。
与此同时,肖遥已经走出了巷子,穿过马路,走进了地铁站。他刷卡进站,在早高峰拥挤的车厢中找到一个角落站稳,继续吃着那个还没吃完的煎饼果子。车厢里人很多,有人被挤得贴在他身上,有人踩了他的脚,有人在他耳边大声讲电话。他没有在意那些拥挤和噪音,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吃着他的早餐,像一个与这座城市中千千万万个普通上班族没有任何区别的人。地铁在隧道中疾驰,窗外的广告牌在黑暗中一闪而过。他吃完最后一口煎饼果子,将纸袋折叠好,放进口袋里,准备下车后扔进垃圾桶。然后他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在早高峰拥挤的地铁车厢中,在周围那些疲惫的、匆忙的、焦虑的面孔中间,他感受到了某种久违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来自于财富,不是来自于地位,而是来自于一种确信——确信自己没有被那些身外之物改变,确信自己依然是那个可以在路边摊买煎饼果子、可以挤地铁上班的普通人。
他在市中心站下车,走出地铁站,步行五分钟,到达华芯科技总部大厦。门口的保安看到他,点了点头:“肖总早。”肖遥也点了点头:“早。”然后他穿过大堂,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门关闭,将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电梯到达顶层,门打开,他走出去,走进那间宽敞的董事长办公室,在办公椅上坐下,打开电脑,开始了一天的工作。窗外,省城的天际线在晨光中逐渐清晰。他坐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像一个刚刚从平凡世界中穿越回来的旅人,重新戴上了那副名为“首富”的面具。但那副面具之下,他依然是那个在煎饼果子摊前排队、在地铁车厢里被挤得站不稳的普通人。而那正是他想要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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