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日，早上七点。省城，老城区，翠苑小区。 樱花大道的花季还在继续，但肖遥的生活已经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他依然住在三年前那套租来的公寓里——翠苑小区，一栋建于九十年代末的老式居民楼，六楼，没有电梯，两室一厅，建筑面积不到七十平方米。客厅的墙面有些泛黄，地板是那种老式的浅棕色瓷砖，有几块已经有了裂纹。家具也很简单——一张布艺沙发，一个玻璃茶几，一台老旧的电视机，以及一个占据了整面墙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类书籍和技术文档。 这套公寓的月租金是两千二百元。以肖遥目前的财富水平，他可以买下整栋楼，甚至可以买下整条街。但他没有搬家。不是因为吝啬，不是因为怀旧，而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一个人住不了太大的房子，吃不了太多的食物，睡不了太多的床。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可以睡觉、可以洗澡、可以安静地看一会儿书的地方。这套公寓，足够了。 早上七点，肖遥准时起床。他洗漱完毕，换上一件普通的白色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脚上穿着一双已经有些磨损的运动鞋。他没有穿西装，没有打领带，没有戴那块顾北辰送的名表——那块表被他锁在抽屉里，只在重要场合才会佩戴。他走出公寓，沿着楼梯走下六楼，穿过小区那条坑洼不平的水泥路，走出大门，向右拐，走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深处，有一个煎饼果子摊。摊主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姐，姓刘，在这条巷子里摆了将近十年的摊。她的煎饼果子做得地道——薄脆酥脆，酱料咸甜适中，鸡蛋打得均匀，葱花撒得恰到好处。一个煎饼果子，加一杯豆浆，一共七块钱。 肖遥走到摊位前，刘大姐已经认识他了，笑着打招呼：“小肖，今天还是老样子？” “老样子。多加一个蛋。” “好嘞！” 刘大姐手脚麻利地开始制作煎饼果子。肖遥站在摊位前，安静地等待着。他没有催促，没有看手机，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在清晨的巷子里等着他的早餐。煎饼摊的铁板上滋滋作响，油星跳跃，面糊被摊开成均匀的圆形，鸡蛋被打在上面，葱花被撒上去，薄脆被夹在中间，酱料被刷上，然后被折叠成整齐的方形，装进纸袋中。刘大姐将煎饼果子和一杯豆浆递给他：“好了，七块钱。” 肖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的纸币，递给刘大姐。刘大姐找了他三枚硬币——一枚一元，两枚五角。肖遥接过硬币，放进口袋里，接过煎饼果子和豆浆，说了一声谢谢，转身沿着巷子向外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吃着煎饼果子，喝着豆浆，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在赶往公司的路上解决早餐。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没有人认出他就是那个连续三年蝉联全国首富榜单的人。这正是他想要的状态——不被注目，不被打扰，可以安安静静地吃完一顿早餐，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他走出巷子，穿过一条马路，走进地铁站。他没有开车，没有叫司机，没有用任何专车服务。他像大多数省城市民一样，刷卡进站，在早高峰拥挤的车厢中找到一个角落站稳，然后拿出手机，浏览着当天的新闻和邮件。地铁在隧道中疾驰，车厢里挤满了赶着上班的人——有穿着西装的白领，有背着书包的学生，有提着菜篮子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肖遥混在人群中，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没有任何引人注目的地方。 他在市中心站下车，走出地铁站，步行五分钟，到达华芯科技总部大厦。门口的保安看到他，点了点头：“肖总早。”肖遥也点了点头：“早。”然后他穿过大堂，走进电梯，按下顶层的按钮。电梯门关闭，将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电梯到达顶层，门打开，他走出去，走进那间宽敞的董事长办公室，在办公椅上坐下，打开电脑，开始了一天的工作。窗外，省城的天际线在晨光中逐渐清晰。他坐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像一个刚刚从平凡世界中穿越回来的旅人，重新戴上了那副名为“首富”的面具。但他知道，那副面具之下，他依然是那个住在老旧公寓里、在路边摊买煎饼果子、挤地铁上班的普通人。而那正是他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