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七日,凌晨一点五十分。省城,城南,废弃码头。
肖遥独自驾驶着一辆黑色轿车,在凌晨的夜色中,沿着一条坑洼不平的土路,驶入了城南那座废弃了多年的货运码头。码头上堆放着锈蚀的集装箱和废弃的机械设备,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曳,在地面上投下晃动不定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味和铁锈的气味,混合着一种腐朽的、压抑的气息。
他在码头中央的一片空地上停下车,熄火,没有关车灯。车灯照亮了前方一片布满裂缝的水泥地面,以及远处那条在夜色中泛着暗光的河流。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通过后视镜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四周很安静,只有河水拍打岸堤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笛声。但那种安静中带着一种紧绷的、不自然的质感,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推开车门,走下车,站在车灯的光柱中。他没有带任何武器,没有穿防弹衣,没有带任何通讯设备。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双手空空地垂在身体两侧,像是一个前来谈判的人,而不是一个来救人的战士。
他站定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我来了。现金在车里。人呢?”
几秒钟后,一个集装箱的阴影中走出了一个人影。陆长峰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握着***枪,枪口指向地面。他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阴鸷而狰狞,与几天前那个在办公室中温文尔雅的“哥哥”判若两人。他站在距离肖遥大约十米的位置,停住,嘴角带着一个冰冷的、近乎疯狂的笑容:“肖遥,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楚然在哪里?”
“她很好。至少现在还很好。”陆长峰用枪口指了指身后一个集装箱,“她在里面,毫发无伤。只要你乖乖配合,我不会动她。”
肖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你死。”陆长峰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了多年的、火山喷发般的愤怒,“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二十五年。从陆振华收养我的那一天起,我就在等这一天。”
他向前走了两步,声音越来越高亢:“我本来可以拥有一切。华芯科技,顾氏集团,陆家的全部家产——这些都应该是我的!我比任何人都努力,比任何人都配得上这些!但你一出现,就把一切都毁了!陆振邦把股份留给了你,陆振华的遗嘱也把股份留给了你!凭什么?!我伺候了陆振邦二十五年,鞍前马后,任劳任怨!你做了什么?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恰好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就得到了所有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肖遥看着他,表情平静:“所以你就在我的咖啡里下毒?所以你就在二级市场上做空华芯科技的股票?所以你就雇佣水军在网上散布谣言?”
“对!都是我做的!但我没想到,你的命这么硬!乙二醇没能毒死你,做空没能打垮你,就连那些谣言也没能毁掉你!”陆长峰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嘶哑,“但没关系。今天晚上,这一切都会结束。你死了,华芯科技就是我的了。楚然死了,就再也没有人能替你站台了。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肖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而冰冷:“陆长峰,你输了。”
陆长峰的笑容凝固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输了。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但其实你一直都在我的局里。”肖遥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在夜色中闪着寒光,“你以为那杯咖啡里的毒药得逞了,但其实我一口都没喝。你以为你的做空计划天衣无缝,但其实我早就和中东那家基金达成了协议。你以为你的水军能毁掉我的声誉,但楚然的一份审计报告就让你的谣言全部破产。你以为你绑架楚然能逼我就范,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一个人来这里?”
陆长峰的表情开始发生变化,从愤怒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丝不安:“你什么意思?”
肖遥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在车灯的光柱中,像一个已经布好了所有棋子的棋手,在等待着最后一枚棋子落下。而在他的身后,在那些锈蚀的集装箱和废弃的机械设备构成的阴影中,几道微弱的光点正在无声地闪烁着——那是老鹰率领的突击小组,已经在夜色中完成了对码头的包围。而在更远处的河面上,一艘没有开灯的快艇正在悄然靠近,船上坐着顾北辰,以及他手中那份即将终结一切的关键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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