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第313章 恩同再造,扶我穿甲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天还没亮,长江北岸的左镇连营裹在浓重的江雾里。 江风扯着百里长的营帐呼啦作响。 昨夜九江城下的异变,半宿功夫就传遍了全营。 前营主帅座船上,静得吓人。帅舱里,血腥味混着熬糊的汤药、溃烂的皮肉臭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左良玉瘫在拔步床上,脸色灰败透青。 昨夜那口老血喷出来后,人就进气多出气少了。 每喘一口气,嗓根里就扯出破风箱似的响动。 左梦庚跪在脚踏上,眼皮肿得老高,攥着左良玉冰凉的手腕。 “父亲……你不能走啊……”左梦庚嗓音全哑了,身子不住地打颤。 左良玉没搭茬,胸口半天才微微起伏一下。 外头江面上,十数万大军早就乱作一团。 郝效忠逃回座船,当即下令死锁舱门,谁也不见,可底下的兵痞根本压不住了。 砰的一声巨响,郝效忠舱室的门被从外面踹开。 三个满身血污的千总提着刀闯了进来。 “郝将军!对岸朝廷的马军已经到了,你总得拿个主意!” 领头的千总把带血的腰刀往桌上一拍。 郝效忠猛地站起身,反手抽出佩剑,一剑戳进那千总的脖子,鲜血飙了一桌子。 另外两个千总吓得连连后退。 郝效忠拔出剑,一脚把尸体踢开,环顾四周: “谁再敢乱叫,这就是下场!大帅还没死,轮不到你们在这撒野!” 虽然压住了这一时,但郝效忠心里清楚,最多再过两天,随着朝廷向这边施压,大军马上就会彻底失控。 一江之隔的九江城头。 袁继咸披着一件青色大氅,站在箭垛后头。 风吹得花白胡须乱飘。他熬了一夜未合眼,直勾勾盯着江北连绵的营帐火光。 唐通跨上城楼,玄铁甲片撞得铿锵作响。 “袁督师。”唐通走到袁继咸身侧停下。 “有本候精骑在野,左贼冲不过来! 张世勋那贼皮的脑袋,本侯亲手剁了下来,这会儿正挂在湓浦门上吹风。” 袁继咸转过身,撩起大氅,对着唐通郑重作揖。 “定西侯来得及时。没有你这五千马军,九江城昨晚怕是危矣。 老夫代这满城百姓,谢过定西侯。” 唐通一把托住袁继咸的胳膊,大着嗓门开口: “督师折煞本侯了!咱是奉了天子的密旨,来平叛的。左良玉这老贼拥兵自重,死有余辜!” 他转头看向江面上乌泱泱的战船: “咱们昨晚杀退了郝效忠,可对面还有十来万将士。 这刀,还悬在九江脖子上。” 袁继咸重重拍在城砖上,连连叹气。 “左良玉号称八十万,除去辅兵流民,能打的也有十几万。 昨夜兵变,左良玉连个面都没露,底下的人私自带兵过江。这说明左良玉压不住底下那帮骄兵悍将了。” 唐通单手握住刀柄: “干脆本侯现在就带兵蹚水过江,趁贼军混乱,把左良玉的脑袋扭下来!” “不可!”袁继咸拔高了嗓音。 “定西侯,千万别贪功!朝廷主力还在后头,圣旨没到,你我不能乱动。 那二十万人若是真逼急了炸了营,江北江南几十个州县全得遭殃。这个天大的娄子,谁也背不起!” 唐通恨恨的一拍垛口。 “那就干站着?等对岸自己闹翻天?” 袁继咸不吭声了,偏头看向上游泛白的天际。 天边撕开一条白缝,晨光透了出来。江面上的大雾被风吹得直翻腾。 就在这个时候,下游的浓雾里,钻出来一艘两层舱楼的文官座船。 一艘千料沙船,放在左镇这绵延数里的庞大水师面前,小得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 甲板上站着兵部侍郎侯恂,两个书吏,外加二十来个挎刀端火铳的亲兵。 江水湍急,沙船逆流而上。 面对前方黑压压、杀气腾腾的二十万连营,这艘船没停,没避,直直冲着左良玉的水寨开了过去。 左军外围的十几艘巡江快船立马察觉了动静,打着满舵围了上来。 黑洞洞的火铳口全对准了沙船甲板。 侯恂站在船头,双手拢在袖子里。 江风吹得他身上的绯色官袍猎猎作响,面对周围密密麻麻的枪口,也只能是硬着头皮故作镇静。 “喊话。”侯恂低声吩咐。 身后的书吏走上前,扯开嗓子冲着左军快船大喊: “兵部侯部堂在此!奉天子旨意,抚慰左镇全军!叫左将军出来答话!” 最顶上的桅杆上,赤色日月大旗呼啦啦作响。 主桅正中,一面丈许长的黄旗抖开,黑底四个大字迎着晨光亮了出来: “钦命侯部堂”! 领头的左军游击将军趴在船帮上,看清了那几个字,听着书吏的喊话。 朝廷的钦差来了,是侯恂! “快!去报大帅!” 游击将军拽住身边的亲兵歇斯底里地吼叫,随后直接跳上蜈蚣快船,拼了命朝主帅座船划去。 主帅座船舱内。 左良玉进气短出气长,半张脸已经没了人色。 他杀人如麻大半辈子,手握二十万重兵,到头来却被手底下这帮兵痞逼上了绝路。 他本指望袁继咸能拉他一把,当年他在安庆抢粮,是袁继咸出面给他平事,拨了十五万两饷银,他才能一路走到今天。 可昨晚郝效忠这么一闹,袁继咸那边这条路彻底断了。 不日,朝廷大军必定压境,他左良玉回天乏术。 砰! 舱门被大力撞开,门板重重砸在舱壁上。 一名老卒扯着嗓门大喊:“大帅!朝廷来人了!” 左梦庚豁然起身,一把抽出佩剑:“朝廷的大军杀过来了?!谁带的兵!” “不是大军!”老卒双手抱拳。 “就一艘船!挂着钦差的黄旗!写着侯部堂!侯恂,侯公来了!” 侯部堂。 这三个字落进左良玉的耳朵里,他那具快要凉透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左良玉急促地倒抽了一口冷气,胸膛剧烈起伏。 侯恂! 他左良玉当初不过是辽东边营一名犯了死罪的军汉,因劫掠锦州军装按律当斩。 全靠同袍邱磊孤身顶罪,才得以免死革职,流落边关。 是侯恂,把他从死人堆里捞了出来。 崇祯三年,侯恂任昌平督治侍郎,不计前嫌,当着全军的面赐他令箭,直接拨了三千兵马给他,抬举他做了副将。 这是亲爹娘才有的再造之恩。 左良玉跋扈了半辈子,天王老子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对侯恂,他连半点不敬的念头都不敢生。 当年大军路过商丘侯恂的老家,左良玉下死令不许抢劫,自己脱了战甲换上粗布衣裳,跑到侯恂父亲的堂前,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袁继咸帮过他,是恩相。 侯恂是救命之恩,再造之恩的恩主。 “侯公……” 左良玉突然发力,一把甩开左梦庚的手。 不知道哪来的一股邪劲,这个大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将,竟硬生生抓着床柱,把半个身子撑了起来! 枯瘦的十指抠进木头缝里,手背青筋突突直跳。 “大帅!”亲兵们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想去扶。 左良玉声音虚浮的憋了句:“参汤。” 亲兵连忙端来温好的参汤,扶着他抿了小半碗。 几口热汤下肚,他像是又缓回了几分气力,脸色竟隐隐透出点潮红。 “侯公来了……恩主来救老夫了……” 左良玉一把攥住左梦庚的衣领,把儿子拽到跟前。 “传老夫的将令!” 左良玉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气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全军收兵!刀枪入库!把水寨大门给老夫全部打开!” 枯瘦的手指直直指向旁边的衣架。那上面挂着他穿了半辈子的山文甲。 “给老夫着甲!” 几个亲兵哆嗦着捧来盔甲。 沉重的铁甲压在肩上,内衬贴上溃烂的后背时,左良玉疼得浑身打颤。 他推开搀扶的人,双腿打着摆子,一步一步朝着舱门挪去。 “大开中门……迎侯公!” (本来想断章,明天就能少码两千字,谁让我勤奋呢,依旧三章八千,懂我意思)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