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员们互相打量着，偶尔有人低声说一句。 “这是二组的老王” “三组的刘哥。” 但如此相互辨认一圈看下来，竟是没有人发现陌生的面孔。 黄嵩走到苏浩身边，低声摇了摇头：“全是熟悉的弟兄，没有外人。” 苏浩听到这个结果，倒也不意外！ 他早就料到了。 钱大在巷口混进追击队伍之后，根本不可能跟着所有人一起折返回院子里来。 这家伙那么狡猾，肯定是一脱离追击队伍就立刻朝反方向跑了。 等他们这些人在院子里清点的时候，钱大恐怕早就穿过巷子尽头的街道，消失在人流里了。这时候还不走，那真就是不要命了。 当然之所以如此盘查一下，主要也是苏浩真被这钱大搞出阴影来了，此人确实会搞人心态！ “组长！” 黄嵩凑过来，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懊恼， “看样子这钱大这次是真走了。 可这样一来，咱们手里的线索可就全断了，接下来往哪儿查？” 苏浩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院子当中，抽着烟，目光落在脚边那截被踩灭的烟头上。那截烟头混在泥土和脚印里，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但他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进这户人家的时候，堂屋的地上就有这截烟头。 当时他扫了一眼，没太在意，以为是屋主自己抽的。 后来钱大扮演男主人跟他们周旋的时候，他记得对方手上没有烟，但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味，烟味里夹杂着一种特殊的甜香。 那是南洋兄弟烟草公司白金龙牌香烟特有的气味，和他自己以及底下弟兄们抽的哈德门都不一样。 苏浩蹲下身，把那截烟头捡了起来。 烟头的纸张已经揉皱了，上面沾着泥土和几个重叠的脚印。他翻过烟头看了一眼滤嘴上的商标残迹，然后站起身来，看向那对蹲在墙角、被两个队员看守着的年轻夫妇。 “你们家，有谁抽白金龙？” 男主人和女主人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男主人低声道：“长官，我抽的是老刀牌，便宜，劲大。白金龙那种烟……咱抽不起，也抽不惯啊！” 苏浩又问黄嵩：“咱们底下弟兄有抽白金龙的没有？” 黄嵩想了想，摇头道：“没有。咱们二组的人基本都抽哈德门，偶尔有人抽大前门。白金龙这个牌子，在南京不常见，没听说有多少人抽这个。” 苏浩点点头。那就清楚了....这截烟头就是钱大留下的。而且从烟头的位置和数量来看，钱大在这户人家里待的时间内，一直抽的是白金龙。 “组长，这白金龙是有什么线索嘛？”黄嵩想了想询问道。 “白金龙......” 苏浩把这四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黄嵩，语气比刚才平静了些，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道： “南洋兄弟烟草公司的产品，算是他们六大名烟之一。这烟用的是上等烟叶，加了不少香料，味道偏甜，跟咱们这边人习惯的旱烟和烤烟不是一个路子。 在南京的销路一般，很多人抽不惯这种甜香味。街头的小摊小贩基本不卖这个牌子，因为买的人太少，压货不划算。南京城里能买到白金龙的铺子，主要集中在下关旅馆区、夫子庙一带、新街口饭店附近这几个地方。” 黄嵩眼睛亮了一下：“组长的意思是……” “去这几个地方，找那些卖白金龙香烟的铺子，私下盘问。” 苏浩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问他们最近有没有一个跛脚的常客来买这种烟。问的时候不要暴露身份，就说是打听人。” “跛脚？”黄嵩愣了愣。 苏浩转身看向那对夫妇，问道：“你们跟他相处了好几天，他走路有什么特征？是不是有点跛脚？” 男主人想了想，眼睛一亮，连忙道：“有！有！那人走路……左腿好像有点毛病，走快了就看得出来，一瘸一拐的。不过他有时候刻意放慢步子的时候不太明显，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腿受了伤，后来发现他坐着的时候左腿也总是不自然地绷着，应该是老毛病了。” 苏浩看向黄嵩：“之前在那栋二楼埋伏的房子里，我远远看过他一眼，当时距离太远没看真切。 现在看来，这人确实跛脚。他知道自己跑不快，所以每次都不强行跑远，而是玩灯下黑，就近找地方藏起来。这次要不是巷子太黑人多眼杂，他也跑不掉。” 他刚刚之所以试探性询问屋子男主人，这钱大是否跛脚，也是他想到这家伙为什么一定要纠结于胆大玩灯下黑这一手？ 明明是搞情报工作的，真的有必要每次都如此嘛？ 这显然不正常，故而苏浩此前就有所怀疑，但得到这男主人的认定，苏浩也算是豁然开朗了。 黄嵩恍然，随即又皱眉道：“可南京城里跛脚的人多了去了，光凭这个线索……” “所以还要加上白金龙香烟。”苏浩打断他，“跛脚、抽白金龙、南京城里卖白金龙的铺子就那几处。三样叠在一起，范围就小多了。 而且这人现在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且目前我们对火车站一直都有加强盘查。 且接下来必然还会加强排查力度，故而此人短时间内绝不敢轻易离开南京。 他一定会换个地方重新潜伏下来。 既然他喜欢这白金龙，而我们这些经常抽烟的老烟枪都知道，抽惯了一款烟，再抽另一款属实是不习惯。 而南京城里能买到白金龙的铺子就那么几家，这点倒是很好查！” 黄嵩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安排人下去。” “慢着！” 苏浩叫住他，压低声音叮嘱道，“让弟兄们去问的时候，不要问“有没有跛脚的人来买烟”。太直白了。换个说法....就说家里有个亲戚走丢了，左腿有些不便，穿的灰布长衫，最近没回家，问老板有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这样问既不会引起怀疑，也能让老板放下戒心说实话。另外，让弟兄们重点留意几个地方......下关那边的旅馆区，尤其是火车站附近的旅社和客栈。 夫子庙周围的几家大烟纸店，新街口饭店旁边的杂货铺。这几处是白金龙在南京的主要销售点。” 黄嵩一一记下，又看了看苏浩的脸色，小声道：“组长，您忙了一天了，这些事交给我去办就行。您先回去歇一歇？” 苏浩摆了摆手，又点了一支烟，站在院子里吸了两口。 眼下这情况，哪容得下，他休息？ “行了，你先忙你的，我先回一趟处里，看看周组长那边的进度如何！” “那...组长您忙，实在是累就歇会！” 见状，黄嵩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苏浩摆摆手，没好气道：“行了，废什么话，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墨迹了？” 对此，黄嵩讪讪一笑，给苏浩留下几人后，就开始带着人火速行动起来。 看着黄嵩走远，苏浩依旧在院子里微微踱步。 自己会不会有哪些地方疏忽了？ 不知为何，苏浩眉头依旧紧锁，而微微踱步之后，倒是搞明白这种觉得不妥的感觉源于哪里了。 那就是这钱大留下的线索似乎过于明显了！ 跛脚这点倒是还好，应该是真的。 但白金龙香烟这线索，就有些明显了。 可苏浩短时间内竟是找不到别的线索。 可没记错的话，钱大家里，苏浩当时没记错的话，的确在烟灰缸里看到白金龙烟头。 等等！ 猛地，苏浩想到了一点。 自己当时的确是看到了白金龙烟头，就在钱大家里。 可当时好像还有其他品牌香烟的烟头。 这么说来，钱大也并非独爱白金龙一款品牌。 且这才比较符合逻辑，毕竟一个潜伏的日谍，不会留下这么致命缺陷。 且白金龙这款香烟价格太贵，也不适合一个需要潜伏伪装身份的日谍去抽。 “所以...这消息应该是烟雾弹无疑，那跛脚不会也是烟雾弹吧？ 不！应该不是，那么除了跛脚，此人还有什么特征亦或者线索呢？” 苏浩摩挲着下巴，旁边指尖夹着的香烟都快燃尽，直至一股股烟雾升腾灼烧的热流，这才让苏浩惊醒。 他目光旋即看向旁边行动队员看守的这屋子的男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