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楼台,烟雨中

第12章 一针绣字露真身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页
“墙上那个“冤”字,不是孙仲景写的。” 萧烟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什么?” “孙仲景的血型是丙型,血里有***,和墙上血字的血样吻合,但那个字的笔迹,不是他的。” 上官楼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是她从柳烟浓房里找到的那块手帕。 “这块手帕上的血迹,经太医署检验,也是丙型血,也有***成分。这说明手帕的主人和墙上血字的主人是同一个人——孙仲景。” 她把血手帕翻过来,指着边角上那个隐约的污渍。 “但这个污渍的形状,是一个完整的拇指印。孙仲景的左手食指在端东西的时候被烫伤过,指腹上有一块疤。这个拇指印光滑完整,没有疤的痕迹。” “所以——” “所以墙上那个字,不是孙仲景写的。是有人趁孙仲景不在的时候,用孙仲景的血写的。也就是说,凶手不止孙仲景一个人。还有一个幕后的人,利用孙仲景的复仇计划,做了一件孙仲景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萧烟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但他用孙仲景的血写“冤”字,目的不是申冤,而是嫁祸。如果孙仲景自首之后,这个案子就结了,那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安全了。” “他为什么要嫁祸给孙仲景?” “因为孙仲景知道的太多了。他知道名单,知道百花楼的秘密,知道十五年前的事。幕后的人需要除掉孙仲景,但不能自己动手,所以他就设计了这样一个局——让孙仲景成为凶手,被大理寺抓走,然后在狱中——” “灭口。”萧烟的声音冷了下来。 “对。所以我们不能让孙仲景现在就自首。” “那怎么办?” “让他先消失几天,我们把真正写血字的人找出来之后,再让他出来。” 萧烟看着上官楼,目光中升起一种新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信任,是一种对她判断力的绝对认可。 “你有线索吗?” “有。”上官楼从袖中取出那片从顾盼腰带里找到的纸片,“灯下观剑,霜刃未试。这句话不是孙仲景写的,是那个幕后的人写的。他夹在顾盼的腰带里,是要给我们传递一个信息——他知道我父亲手札的内容,也知道孙仲景的计划。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在关键时刻推了一把,让整个案子朝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 “他想要什么方向?” “孙仲景被当成凶手,名单上的人被惊动,我和六处被卷进来,”上官楼的语速越来越快,“他想要我们把名单上的人都查出来,但他不想自己动手,他想借我们的手去做。”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对。” 两人对视。 晨光越来越亮,把土地庙前的枯草照得金黄。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抓孙仲景,”萧烟重新理了一遍思路,“是保护孙仲景,然后等那个写血字的人自己露出马脚。” “他一定会露出马脚的。”上官楼的语气笃定,“因为他跟孙仲景不一样。孙仲景是为复仇而杀人,他是为利益而嫁祸。这种人控制不住自己,他一定会继续出手。” “那我们就在他出手的时候抓住他。” 上官楼点了点头。 她把令牌收进袖中,转身走向土地庙。 孙仲景还跪在神像前,一动不动。 “孙伯伯,计划变了,”她蹲下来,声音很低,“你不能自首。” 孙仲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唯一的凶手。有人在你的计划之外,做了一件你不知道的事。” 上官楼把墙上血字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孙仲景听完,脸色白得像纸。 “我确实没有在墙上写过字。我以为那是你——或者六处的人写的。” “不是。” “那会是谁?” “不知道。”上官楼道,“但这个人一定很了解你,了解我父亲,了解百花楼。他知道你的计划,也知道我的行踪。” 孙仲景想了很久,忽然说了一句话。 “有一个人。” “谁?” “你父亲生前最后一晚,跟我喝酒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他说万一他出了事,让我去找一个人。那个人叫“苏娘子”。” 苏娘子。 红袖招的老板。 那个卖红绸给蒙面女人的铺子的主人。 “苏娘子是谁?”萧烟的声音从庙门口传来。 “不知道。”孙仲景摇头,“你父亲没有细说,只是提了这么一句。我后来去找过,但平康坊那个红袖招的苏娘子,不承认认识你父亲。” 上官楼和萧烟对视了一眼。 苏娘子。 红绸。 蒙面女人。 那条左腿有伤的线索。 所有的线头都指向同一个人。 “阿九。”萧烟叫了一声。 “在。”阿九从庙外的树后闪了出来。 “去查苏娘子的底。我要知道她六年前在做什么,跟上官云起有没有过接触,左腿有没有受过伤。” “是。” 阿九走了。 上官楼扶着孙仲景从地上站起来。 老人的残肢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拐杖上,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孙伯伯,我送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哪里?” “上官家在城外的那处旧宅,没有人会想到你藏在那里。” 孙仲景点了点头。 萧烟叫来了一辆马车,把孙仲景扶上了车。 车帘放下来之前,孙仲景忽然叫住了上官楼。 “楼儿。” “嗯。” “你父亲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关于你的。” 上官楼的手握紧了车帘的边缘。 “他说,“楼儿会替我查清楚的。”” 车帘放了下来。 马车驶离了土地庙,扬起一路尘土。 上官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风吹起她的衣角,吹乱了她的鬓发。 萧烟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走吧。” “去哪里?” “去红袖招。” “现在?” “现在。” 萧烟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官道走回了长安城。 晨光越来越亮,长安城的城门已经开了,进城的人排成了长队。 上官楼走在前面,步履稳健,不像一个体弱多病的女子。 萧烟走在她后面,不远不近,还是两步的距离。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上官楼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萧公子。”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逼孙仲景去自首。” 萧烟笑了一下。 “我不是大理寺的人。我做事,不看律法,看对错。” 上官楼看着他的笑,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 她不信任很多人。 但这个人,可以。 红袖招在平康坊的深处,是一间很小的铺子,门面只有一丈多宽,里面却很深。 铺子里挂满了各色绸缎和成衣,空气里弥漫着脂粉和熏香的气味。 铺子的主人不在。 看店的伙计说苏娘子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门,没说去哪里,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上官楼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每一匹绸缎上都贴着产地和价格的标签。 红绸的货架上,宽三寸的上等红绸确实少了一大截,货架空了好大一块。 “这批红绸是谁买的?”萧烟问伙计。 伙计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被萧烟的气势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是、是苏娘子亲自卖的。买主是个女的,戴帷帽,看不太清楚脸。苏娘子让奴婢不要多问。” “那个女人就买了一次?” “就一次。但后来苏娘子自己又取了一些红绸,说是要做什么东西。” “做什么东西?” “奴婢不知道,苏娘子不让奴婢进她的里间。” “里间在哪里?” 伙计指了指铺子后面的一扇小门。 萧烟走过去,推了推门。 门是锁着的。 他看了上官楼一眼,上官楼点了一下头。 萧烟故技重施,用细铁丝拨开了锁。 门后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 桌子上放着一只针线篮子,篮子里是半成品的红绸——已经被剪裁过的红绸,缝成了一件小衣裳。 不是大人的衣裳。 是小孩的。 上官楼拿起那件小衣裳,翻过来看。 衣裳的里衬上,用丝线绣着两个字—— “楼儿。” 她浑身一震,手一松,小红绸衣裳掉在了地上。 萧烟捡起来,也看到了那两个字。 “苏娘子认识你。”他说。 “不止认识,”上官楼的声音在发颤,“她知道我的名字,她知道我小时候的事情。” “你小时候来过这里?” “没有,我从来没有来过平康坊。” “那你认识一个姓苏的女人吗?” 上官楼摇了摇头,但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很小的时候,父亲曾经带她去见过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住在一间很小的铺子里,给她买过糖葫芦,还给她做过一件小红衣裳。 她记不清那个女人的脸了。 但她记得那个女人的手。 修长,白净,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银戒指。 她低头看手里的红绸小衣裳。 衣裳的针脚细密整齐,是手艺很好的人做的。 那个人会是谁? 为什么会在六年后,在百花楼的案子里,再次出现? 上官楼把小衣裳叠好,收进袖中。 “我们要尽快找到苏娘子。”她说。 “好。” 两人刚走出红袖招的门口,阿九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公子,查到了。” “说。” “苏娘子真名叫苏婉,今年三十六岁,江南湖州人氏。六年前来长安开了这间铺子。六年前——正好是上官云起死的那一年。” 萧烟和上官楼对视了一眼。 “还有,”阿九喘了口气,“她左腿确实有伤。街坊说她六年前刚来的时候是拄着拐杖的,后来慢慢不用拐杖了,但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 “她今天去了哪里?” “有人看见她一大早就出了门,往城南方向去了。具体去哪里,没人知道。” 城南。 土地庙。 上官楼转身就跑。 萧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上车。”他把她推上了马车。 马车沿着来时的路狂奔,一路扬尘。 上官楼坐在车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件小红绸衣裳。 楼儿。 那个女人叫她的方式,和父亲一模一样。 她到底是谁?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页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