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庶子,开局截胡韦贵妃

第199章 以道窥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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馆陶北阜,三清观。 道观不大,隐在半山腰,远远望去,青瓦白墙,掩在几株老松之间。 山门斑驳,石阶生苔,少有人迹。 魏徵独坐房中打坐,一身青布道袍,头发束成简单的髻,面容清瘦,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更多的是超然世外的沉静。 他闭着眼,呼吸匀净,像一株枯坐的老松。 门被轻轻推开,道童走了进来,压低声音:“先生,馆陶城那边来了位贵人,巡视粮仓,安抚军民。” 魏徵睁开眼,没有动,只是看了道童一眼。 见他似乎话还没说完,便静静等着。 道童四下看了看,凑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那位贵人,正是当朝新贵周国公。方才师傅说,周国公已经打过招呼,准备前来道观闲游,养心论道。” 魏徵眸子微微一动。 周国公李琚?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少年从漕,雁门救驾,短短数年一跃成为大隋周国公,尚公主。 这等奇人,就是放眼史书也是极其罕见。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重新闭上眼。 道童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午时,山门外传来战马的嘶鸣声。 李琚一行人来到三清观,护卫随从留在外面,只带了陈武,沿着石阶缓步而上。 观门已经大开,道观主亲自迎了出来——五十余岁,面白微须,一身深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笑容可掬。 “周国公大驾光临,小道有失远迎,恕罪恕罪。”观主躬身,面上堆着笑,眼底却有几分精明的打量。 李琚还礼:“冒昧打扰观主清修,还望海涵。” “哪里哪里,周国公公务繁忙,能抽空莅临小道这寒观,是敝观的福分。”观主侧身引路,“周国公请。” 李琚微微颔首,随观主入内。 院子不大,青砖墁地,几株老松枝干虬曲,松针落了满地。 正殿供奉着三清祖师,香火清淡。 两人在殿侧的一间静室落座,陈武守在门口,没有进来。 道童奉上清茶,躬身退下。 观主亲自执壶,替李琚斟了一盏茶,笑道:“山野小观,粗茶淡饭,周国公莫要嫌弃。” 李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从袖中取出一封金箔,放在案上:“观中清苦,这点心意,观主收下,替三清重塑金身。” 观主眼睛一亮,连忙推辞:“这……这如何使得?周国公太客气了——” “观主不必推辞。”李琚将金箔推过去,“本公与道门有缘,略尽绵薄之力。” 观主不再推辞,双手接过金箔,笑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周国公有心,小道代三清谢过周国公厚赐。” 李琚摆了摆手,目光越过观主,落在静室角落那道青布道袍的身影上。 那人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身姿清瘦,像一棵不沾尘俗的孤松。 观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忙招手:“玄成,过来见过周国公。” 那人转过身来,缓步走近。 他面容清瘦,眉眼沉静,目光不卑不亢,走到李琚面前,拱手行了一礼:“山野闲人魏徵,见过周国公。” 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不急不躁。 李琚抬眼打量着他——这就是魏徵? 史书上那个敢捋龙须、直言进谏的一代名相。 如今他只是一介避世的隐士,一身青布道袍,眉宇间却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锐气。 “玄成先生不必多礼。”李琚抬手示意,“先生在此清修,本不该打扰。只是方才见先生气度不凡,想来道行不浅,不妨一起坐下论道。” 魏徵抬眸看了李琚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 这个年轻人,比他预想的还要沉稳。 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眉眼间却有一种久经风霜的沉静,与他的年纪全然不符。 “恭敬不如从命。”魏徵在侧位坐下。 观主亲自替魏徵也斟了一盏茶,笑道:“玄成平日里话不多,今日周国公来了,正好让他陪国公说说话。” 李琚端起茶盏,目光落在魏徵身上:“先生在此修行多久了?” “两年有余。”魏徵语气平淡,“避乱而已,谈不上修行。” 李琚点了点头,话锋一转:“老子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先生以为,水之德,在于不争,还是在于利万物?” 魏徵抬眸,看着李琚,沉吟片刻:“不争是体,利万物是用。水无定形,随物赋形。遇圆则圆,遇方则方。不争于形,而争于利万物。 所谓不争,是不争名位、不争锋芒,而非不作为。” 李琚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先生说得好,那若有人以刀剑相加,水当如何?” “水不争锋,却能穿石。柔能克刚,非不敌也,待其时也。” 两人你来我往,从道法谈到世事。 魏徵话渐多起来,谈吐不凡,见识深远。 李琚心中暗自点头,此人果然名不虚传。 观主坐在一旁,渐渐插不上嘴。 他端茶喝了又喝,捻须捻了又捻,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有几分尴尬。 他本想在李琚面前卖弄几句道法,如今完全成了陪衬。 他终于起身,拱手笑道:“周国公与玄成论道,小道受益匪浅。只是观中还有些杂务要处置,容小道暂且告退。” 他看了魏徵一眼,意味深长,“玄成,好生招待周国公,不可怠慢。” 那眼神分明在说——这是我们的金主,你可得伺候好了。 魏徵微微颔首,面色不变。 观主退出静室,脚步声渐远。 李琚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本公初来乍到,还未来得及细观此观景致。先生能否领路,带本公四处看看?” 魏徵心头一动,起身道:“国公请。” 两人沿着石阶缓步而行,穿过偏殿,绕过一片竹林,来到后院。 院中有一方池塘,水已枯了大半,露出底下干裂的泥底。 几株残荷歪斜在水面上,叶子枯黄卷曲。 李琚立在池边,看了片刻,轻声开口:“如今乱世纷纷,城外兵戈不休,先生尚能安坐悟道,心境不俗。” 魏徵站在他身侧,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沉静:“山野闲人,不过避乱苟安。周国公亲临,寒观简陋,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恕罪。” 李琚转过身,笑意温和:“本公巡查河北粮仓,途经此地,见古观清幽,一时驻足,叨扰先生清修了。” 魏徵微微摇头,目光望向远处枯黄的山色,语气平淡,却像不经意间抛出一块石头:“如今朝廷岁岁用兵,兵马不止,各地贼寇越剿越盛。郡县疲敝,百姓流离,如人患痢疾,治标不治根。” 李琚心中通透,魏徵这是开始试探了。 他从容应道:“病根不在贼,而在困。天下困于粮,郡县困于役,朝廷困于脉。官军只知剿杀,不治根本,是以越平越乱。” 魏徵眸色微亮。 当世权贵,皆言剿贼、言用兵、言律法。 唯独眼前这个年轻人,一眼看透了乱世的命脉在民生、在根基。 他沉默了片刻,又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既然病根在脉,那如今大隋脉息,尚可救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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