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老太太把王小雅接回来。 这小丫头片子刚从托儿所出来，嘴就没闲着，追着她老祖问电视的事儿。 “老祖，叔叔把电视机鼓捣好了没有？能放出人儿来了不？” “那可不嘛，等你到家，管保能瞧上。” 小丫头一听这话，撒丫子就往前颠，边跑边扯着嗓子喊。 “老祖你倒是快点啊！你这么大的人，怎么连我都追不上呀？” “哎哟喂，你慢点儿跑！留神摔着！老祖这把老骨头，哪儿还跑得动啊？” “那你在后头慢慢蹭吧，我认得道儿，先颠儿回去啦！” 王小雅说完，头都不回一下，跑得比刚才还欢实。 刚扎进胡同口，瞅见平时一块儿玩的半大孩子，立马扯着嗓子喊。 “我们家电视能放出人儿啦，今儿我可不跟你们瞎玩了。” 胡同里大大小小的孩子一听这话，好家伙，呼啦啦全围过来了，一窝蜂似的堵在她跟前。 这帮孩子手里头都攥着零碎吃食，有的怀里揣着白面馒头，有的手里捏着窝头，还有的攥着硬糖、红片糖，一个个仰着小脑袋瓜儿。 “小雅，给你吃馒头，你让我上你们家看电视成不？” “我有糖，我把糖都给你，我也想去瞅。” “我只有窝头，都给你，可以瞅一小会儿不？” 一群小屁孩吵吵巴火的，争先恐后把手里的吃食往王小雅手里塞。 可这些糖啊馒头的，在小雅眼里根本不算啥。 他们家的糖和馒头，比这些不知道好吃多少倍。 王小雅虽说是看不上，可心里头透亮，要是让这帮玩伴上家里看电视，往后他们不得全听自己的。 “我先回去问我叔，他要是同意，我再来告诉你们。” “成成成，你快去快回。” 这帮小屁孩说着，赶紧给王小雅让出一条道儿来。 王小雅刚跑到家门口就扯着嗓子喊，后头还跟着一串小尾巴似的屁孩子。 “叔叔，小鼻涕他们想进来看电视，还说要拿吃的换。” 王超没看电视，正躺在炕上，听见外头乱哄哄的，走出来一瞅。 好家伙，大门口围了一大群半大孩子，手里都举着吃食，活像来进贡似的，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 王超摆了摆手，冲门外的孩子们说道。 “不用，你们留着自己吃吧，想看电视的，排好队，一个个进来，不许吵吵，不许乱摸电视啊。” 小屁孩们一听，立马欢呼起来，手里的馒头、窝头、糖块儿往兜里一塞。 好几个都用袖子抹了把快流到嘴里的鼻涕，忙不迭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队伍。 王超瞅着这帮逗乐的小屁孩，忍不住呵呵直乐。 “行了，都进来吧。” 这帮小屁孩进了屋，瞅着电视上的人儿，居然都不闹了，安安静静地站着看。 有俩孩子连鼻涕流嘴里了，都忘了擦。 瞅了快一个钟头，爹娘三叔他们下班回来了，王超才让这帮小屁孩回家吃饭。 “行了，都回家吃饭去，等吃完饭了再来看。” 这帮小屁孩一听待会儿还能来，立马撒丫子就往外跑。 结果就这么一句话，小屁孩们一回家，就把看电视的事儿跟家里大人嘚啵了一遍。 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条南锣鼓巷的街坊四邻全知道了。 知道待会儿还能去瞅，大家伙儿饭都吃得倍儿快，然后领着孩子，呼呼地往王超家那小四合院赶。 一时间，四合院门口人头攒动，男女老少都凑过来。 一家人正屋里吃饭，听见外头噼里啪啦一堆脚步声，还以为出啥事儿。 一家人赶紧放下碗筷，打开门一瞧，院子里乌泱泱的一大群人。 “王超同志，你们家放电视，我们也想瞅瞅。” “可不是嘛，我们都想开开眼，你不介意吧？” 屋里地方本来就窄巴，哪儿装得下这么多街坊四邻。 王超站在廊下，瞅着满满一院子的人，又回头瞅了瞅屋里那点地方，琢磨了一会儿。 “大家伙儿别挤啊，这么多人，屋里哪儿坐得下啊。” “这么着吧，我把电视搬外头来。” “我们家也没那么多凳子，你们各自回家拿凳子去。” “好嘞！” 所有人呼啦啦一下子全跑回去拿凳子。 “哥，爹，三叔，你们把电视跟桌子搬出来，搁屋门口就行。” “行。” 这么多人来家里面看电视，一大家人都神气的不行，这可是倍有面子的事。 电视还没搬出来呢，住得近的街坊已经提着马扎、小板凳进来。 大家伙儿搬来马扎、小板凳，里三层外三层把电视机围得水泄不通。 电视刚搬出来，插好电，王超抬手一拧开关，屏幕唰地一亮，《地道战》的画面就映出来了。 满院子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眼睛全钉在那小小的黑白屏幕上。 屏幕里演到鬼子进村，有个大爷忍不住扯着嗓子叨叨。 “哎哎，鬼子来了，快躲起来啊。” 旁边一个大妈手里攥着瓜子，噗的吐了个瓜子壳，接茬儿道。 “你瞎嚷嚷啥！人家电影里的人儿听得见啊？” 坐最前头的几个小屁孩，更是激动得不行。 一个个冻得鼻子通红，攥着冻得冰凉的小手，急得直跺脚。 “快打啊，快拿地雷炸他娘的这帮小鬼子。” 有个大叔更夸张，端着饭碗就来看了，手里的稀饭洒衣襟上了，自己都没察觉。 大哥站在廊下，瞅着这一幕，捂着嘴偷乐。 王超瞅着也只是嘴角微微上扬，还是开口提了个醒。 “大家伙儿留神点儿，别光顾着看，饭都洒身上了。” “怕啥，这电影好看，待会儿擦了不就完了。” “以前只能上电影院看，过节的时候厂里才会放一场，如今在家门口就能瞅，咱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行了行了，别叨叨了，鬼子又上来了。” 旁边另一个大爷听得不耐烦了，开口就训。 95号院的贾家一家子也在人群里。 贾张氏瞅了瞅王超，又斜眼瞧了瞧身边正盯着电视的秦淮茹，伸手就在她大腿上掐了一把。 秦淮茹转过头瞅着自己婆婆，见她冲自己挤了挤眼，又拿眼神瞟王超，心里哪儿还不明白。 这是让自己上去搭话，勾引王超。 秦淮茹摇了摇头，她不想去，也不敢得罪王超。 可这么好的机会，贾张氏哪儿能错过。 她又在秦淮茹大腿上掐了一把，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这么好的机会，赶紧去” 秦淮茹被贾张氏磨得不行，只能站起身，磨磨蹭蹭朝王超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