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音调比之前低了一些。 陈澜没有回应。 他抬脚，跨过门槛。 一步迈出去的时候，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层极薄的东西，触感介于硬物和液体之间，穿过那层薄膜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轻微的阻力在腰腹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后消散了。 他穿过了门槛，站在甬道中。 水流恢复了正常的流向，从石室内侧向外涌，裹着细微的气泡从他身侧流过。 他没有回头，沿着甬道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约十步，前方通道两侧的暗色水层中，陆续出现了几道细长的阴影。 那些阴影的轮廓不算大，长度大多在半米到一米之间，在功德金光的照明范围边缘缓慢移动。 它们没有主动靠近，只是停在陈澜前进路径的两侧，像是在观察。 陈澜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十几步，前方通道尽头出现了更多的阴影，比两侧的稍大一些，其中有几条的长度超过了三米，隐约能看到鱼鳍的轮廓。 水流依然平稳，但那些阴影的数量在持续增加，而且密度在升高。 陈澜停下脚步。 功德金光的光晕向外扩散了一小段距离，把前方通道中那些阴影的轮廓照得更清楚了一些。 鲨鱼，还有体型更大的深水鱼类，分布在通道的各个方向，虽然没有直接扑过来，但已经把所有的出口方向都遮住了。 陈澜没有拔剑，也没有加快步伐，只是站在原地。 那些鱼群没有主动进攻，但它们也没有散开，只是安静地悬浮在通道中。 陈澜站在原地，功德金光在体表稳定地亮着，他看着那些布满通道的阴影，又回头看了一眼石室的方向。 那团暗红色的光芒还在石台的位置亮着，透过门缝能看到它没有熄灭。 他转回头，看着前方那些层层叠叠的阴影。 他没有往回走，也没有继续向前挤，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 周围的水流没有变化，那些鱼群也没有移动。 通道内维持着一种微妙的静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可没过多久，鱼群动了！ 它们从通道两侧、上方、后方同时围拢，像一层层正在收紧的网。 陈澜拔剑。 帝龙刃出鞘的瞬间，暗红色的光芒在水中炸开，与功德金光交织成一片不稳定的光域。剑身横扫，最前排的十几条鱼被剑光同时斩断，切口平整，碎块在功德金光的灼烧下迅速消散成灰白色的粉末。 但更多的鱼填补了那些空缺。 陈澜挥剑，再挥剑。 每一次挥斩都能清空一片区域，但每一次清空之后，新的阴影会以更快的速度填满那片区域。 他向前推进了大约十步，脚下的步伐依然稳定，但周身的水流已经被搅得混乱不堪。 功德金光的亮度开始缓慢下降，从全盛时期的大约八成降到了六成左右。 陈澜的右手握剑，左手并指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印，符印亮起的瞬间炸开一圈金色的光浪，将周围三层重叠的鱼群同时震散。 短暂的空隙中，他看到了石室的门。 门还开着，那道缝隙比刚才宽了一些。 他没有犹豫，一步跨进门槛。 进入石室的瞬间，周围水流的阻力骤然减弱，像是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把门内外的压力隔开了。 但那些鱼群没有止步。 它们涌过门槛，像一层层堆积的暗色浪潮，在石室内迅速铺开。 陈澜站在石台前方两米处，功德金光在体表全力燃烧，帝龙刃表面的鳞片纹路已经亮到了最高亮度，暗红色与金色在剑刃上交织成一层不断流动的光膜。 他看了一眼石台底座那柄被石壳包裹的三叉戟。 那柄戟安静地嵌在那里，表面那层暗灰色的石壳在功德金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光泽。 “想让我拔出来？” 陈澜的声音在石室内响起，不高，但足够清晰。 “那我就毁了你。” 他双手握剑，剑身从右上方向左下方劈落，剑光裹着功德金光和暗红色的龙鳞纹路，精准地落在那柄三叉戟的石壳正中。 剑刃切入石壳的瞬间，一声沉闷的碎裂声在石室内炸开。 暗灰色的石壳从戟身表面崩裂，裂纹向四周蔓延，碎块向两侧飞溅，露出下面银白色的戟身。 帝龙刃的剑刃没有停，继续切入戟身内部。 银白色的金属在剑刃接触的瞬间亮起一层刺目的白光，与功德金光和暗红龙鳞纹路激烈碰撞，炸开一圈持续扩散的光浪。 光浪所过之处，周围的水流被推开，鱼群被震散，石室四壁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剑刃持续切入，像热刀切入凝固的蜡。 然后戟身断了。 三叉戟断了。 断口处喷出一股浓稠的暗红色能量，像被高压水枪挤出来的岩浆，精准地糊了陈澜一脸。 他下意识闭眼，功德金光自动在面部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膜，把那玩意儿挡在了外面，但那股味道还是钻进了鼻腔。 像是把过期三年的臭豆腐和化工厂废水混在一起煮开了，再淋上一勺鲱鱼罐头汁。 “呕。” 陈澜后退两步，功德金光把残余的暗红色液体蒸发了大半，但那股味道还顽强地贴在皮肤表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帝龙刃，剑刃边缘多了一道细长的银色纹路，是刚才切断三叉戟时留下的，像是两种金属在碰撞中互相侵蚀了一部分。 石室深处，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它不再温和了。 “你——竟敢——毁——我的——武器——！” 每一个字都带着震颤，像有人在用铁锤砸一口快要裂开的钟。 暗红色的光芒从石台那团光球中猛地炸开，整间石室的温度都在急剧上升，水流像被煮开了一样开始翻滚。 门外的鱼群像是接到了统一的指令，同时掉头朝石室深处涌去，在暗红色光芒中汇聚、融合、扭曲，像无数块碎肉被塞进一台搅拌机里。 陈澜当机立断，转身就跑。 “走了走了走了！” 他冲出石室门，沿着来时的甬道朝水面方向疾速游去。 功德金光在前方炸开一层光膜，把沿途那些还没完全撤离的残余鱼群撞飞，像一颗金色的保龄球在滚球道上横冲直撞。 身后，石室的方向传来一阵越来越沉闷的震颤，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深处挤出来。 陈澜头也不回地往上冲。 水面在视野中迅速接近，探照灯的光柱透过海水照下来，在头顶形成一片不断晃动的亮斑。他猛地从水面下钻了出来，功德金光在出水瞬间炸开一圈光晕，把周围溅起的水花全部挡在了外面。 白起站在水面上方，黑色中山装被海风吹得微微翻卷，右手还握着剑柄。 看到陈澜冒头，他的目光立刻锁定在他身上：“陛下，下面有东西在动。” “我知道，快跑！”陈澜脚下功德金光重新凝聚，整个人从水面上弹起，像一颗被发射的炮弹朝直升机的方向掠去。 白起没有多问，黑色杀气在脚下铺开，紧随其后。 直升机驾驶员还在五十米高度悬停，看到两个人从水面下窜出来、朝他的方向飞速接近时，他的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 然后他看到陈澜身后的海面，裂开了。 海水向两侧翻涌，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裂缝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最深处往外爬。 一只巨大的爪子从裂缝中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