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直接印在脑海里。 陈澜的脚停在了水面上，功德金光在脚下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白起：“你听到了吗？” 白起站在他身侧三步远的位置，剑尖斜垂，黑色杀气在剑身上缓慢收敛。 他看了陈澜一眼：“陛下指的是什么？” “下面有声音。”陈澜的目光落在那片正在缓慢合拢的海面上，“在叫我下去。” 白起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但目光已经从陈澜身上移到了那片海水上，停留了片刻才开口：“末将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陈澜没有意外。 那道声音的频率很特殊，像是被什么东西筛选过，只作用在他一个人的感知上。 白起听不到，说明那东西在对他说话，不是对所有人。 他沉默了片刻。 “你留在水面上等我。” 白起的目光微微一顿：“陛下——” “在此等我。” 白起握剑的手收紧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反驳。 “末将领命。” 陈澜没有再多说。 他收回脚下的功德金光，身体微微一沉，海水漫过脚踝、膝盖、腰际、肩头，然后没过了头顶。 水下比海面上暗得多，探照灯的光柱在入水后只穿透了大约十米就开始衰减。 但陈澜的功德金光在水中依然能稳定地亮着，把周围的水域照亮了一小片范围。 他继续下潜。 水温在下降，从表层的大约二十度逐渐降到十五度以下，周围的颜色从浅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黑色。 那道声音还在持续，不急不慢地响着，像是在引导方向。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调整了几次角度，经过一片被淤泥覆盖的海底平原地带，又穿过几道低矮的岩脊。 周围没有任何生物活动的迹象，连鱼群或海底爬行的甲壳类都没有。 大约潜了五分钟后，前方的视野出现了变化。 一座建筑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出来。 它比陈澜想象的要大得多，像是从海底岩层中长出来的，又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压进海底的。 陈澜在它面前停了下来。 功德金光的照明范围不够覆盖整座建筑，他只能看到它的一部分，但即使只是那部分，也已经足够让他确认一件事，这座建筑不是自然形成的。 柱子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的线条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古代文字，但陈澜能感觉到那些纹路中有极其微弱的气息在流动。 那道声音就是从建筑深处传出来的。 他朝建筑的方向游去。 穿过第一道门廊时，他能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微微回升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调节这片空间的内部环境。 他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凹槽，像是用来安置什么东西的，但现在全是空的。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 门没有完全合拢，留着一道大约两指宽的缝隙。 缝隙里透出一线极淡的暗红色光，和帝龙刃剑身上的鳞片纹路颜色接近。 陈澜伸手推门。 石门向内滑开，几乎没有阻力，像是被保养得很好。 门后是一间方形的石室，比他在外面看到的那些通道都要宽敞，大约有篮球场那么大。 石室四壁没有壁画，没有浮雕，只有一片被打磨得极其平整的暗色石面。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不高，大约齐腰，表面呈圆形，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凹槽，凹槽内嵌着某种陈澜不认识的金属，在暗淡的光线下反射出微弱的暗红色。 石台上方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光芒。 那团光芒的亮度不高，但陈澜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和帝龙刃的材质很相似，但密度更高。 他走到石台前，站定。 那道声音终于停止了呼唤。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更为清晰的回应，像是一个早有准备的留言。 “你来了。” 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不再带着那种从远处传来的模糊感，像是说话的人就站在他面前。 “过来~” 声音停住了，没有再说下去。 陈澜站在原地，功德金光在体表稳定地亮着，把石室内部的轮廓照得更加清晰。 他没有走近那团暗红色的光芒，也没有后退。 他等了大约十秒，那道声音没有再响起。 石室内安静得只剩下水流缓慢穿过门缝时发出的极轻的声响。 他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石室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震颤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 陈澜停住脚步，回头看去。 石台那团暗红色光芒的正下方，靠近石台底座的位置，有一道细长的阴影。 他刚才没有注意到它，因为它的颜色和石台的材质太接近，在暗淡的光线下几乎融为一体。 但现在那团暗红色光芒微微晃动了一下，让那道阴影的边缘显露出了一个粗糙的轮廓。 是一柄三叉戟。 戟身大半没入石台底座，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石壳，像是被什么东西浇筑封住。 戟尖只露出一小截，边缘被石壳包裹着，看不出原本的材质，但戟柄上隐约能看到几道断续的纹路，和甬道墙壁上的那些纹路风格一致。 陈澜看着那柄被石壳包裹的三叉戟，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多看。 他收回目光，继续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即将跨过门槛的瞬间，四周的水流忽然变了方向。 原本平缓的流动变成了一股持续向内拉扯的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室外侧制造了一个低压区域。 那股拉扯力不重，但持续、稳定，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缓慢地拽着他的衣摆。 陈澜停下脚步，功德金光在体表微微亮了一截。 他侧头看向甬道尽头的方向，那里的光线没有变化，但水流的方向已经彻底反了，从石室内侧向外涌的流向被逆转，变成了从甬道深处向石室方向流动。 他没有转身，只是站在那里。 声音再次响起了。 “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