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官们排队走出会议室，脚步沉重。 宋佳明和方明远走到门口时，陈宇抬了抬手：“老宋，方政委，你们去统筹一下各团抽调骨干的名单，明天一早交给我。” 两人点头离开，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屋内只剩下陈宇和李青山两人。 火盆里的木炭发出剥啪的轻响。 陈宇走到火盆前，拿起铁钳拨弄了两下炭火。 “老李，委屈你了。”陈宇扔下铁钳，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有什么委屈的。”李青山拉过一张板凳坐下，从兜里掏出半包烟，“首长那边都传开了，咱们马上要扩编成独立师，我这等于是留下来连升三级，高兴还来不及。” 陈宇接过烟，凑到火盆边点燃，深吸了一口，伸手在李青山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 “少跟我打马虎眼。”陈宇看着青白色的烟雾升起，淡然开口，“当年在金山卫那座破龙王庙里，你说我这个团部大少爷不在后方享福，跑你们穷窝里来指手画脚，还要问我是不是来要牛肉罐头尝鲜。” 李青山咧嘴笑了笑，脸上的横肉抖动几下，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地。 “那能怪我吗？”李青山声音粗粝，眼神里泛起回忆的微光，“全师主力都撤了，就留我们两个步兵连和一个半残的炮连守十几公里海岸线，手里的家伙还全是磨平膛线的老套筒。你倒好，一个人跑过来指着地图说七十万人要被包饺子。要不是你当场踢开那三个大木箱，把全新的汉阳造和捷克式砸在老子脸上，我当时真想把你轰出去。” “后来呢？谁说拿两百支步枪、六挺机枪加一挺马克沁，就敢把命卖给我的？”陈宇笑了笑。 “我李青山说话算话，一口唾沫一颗钉。”李青山猛吸了一口烟，神色动容，“你不仅给足了枪，还给韩风拉来了晋造七五山炮和民二零迫击炮。从那一仗打完，我就认准了，跟着你陈宇，能打胜仗，能给弟兄们讨回公道，这条命交给你值当！” 陈宇从墙角的小木柜里摸出一瓶没开封的汾酒，拔掉软木塞，往粗瓷碗里倒了两碗。 酒水清亮，散出浓烈的烈酒香。 “军中禁酒，今晚例外。”陈宇端起一碗，递过去，“就这一碗，给你送行，也算给我践行。” 李青山双手接过，碰了一下陈宇的碗沿，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烈酒烧得他喉结上下滚动，双眼泛出一层水汽。 “旅长，真到了关外，组织会怎么安排你们？”李青山抹了把嘴唇，神色郑重起来，“我可听说那地方可不比山西，没百姓支援，到处都是无人区，你们连扎根的地方都没有。” 陈宇端着酒碗，抿了一口。 “现在抗联的日子过得极难，关东军和伪满洲国搞归屯并户，百姓全被圈在集团部落里，深山里连一口咸盐都找不到。”陈宇目光平静，“真要去，只有两条路线。” 李青山竖起耳朵。 “第一条，绕远路北上外东北，那地方靠近苏联边境，抗联残部都在那边修整。可真去了，一举一动都得看苏军脸色。” 陈宇指头蘸着烈酒，在桌上划出一条线。 “第二条，经冀东直插辽西走廊，进热河山区。这里离华北根据地近，长城一线的防卫虽然严密，但敌人的兵力分散在各个隘口，大部队过不去，我们这一千多号精锐，分批摸黑穿过去不难。” “其次，辽西山大林深，当地义勇军和抗联的残部虽然被打散，骨头还在。只要我们在那里稳住，就能在关东军的后方发展起来。” 李青山盯着桌上的酒痕，吐出一口长气：“你心里有数就行，到了那边，千万别省子弹。” “放心，吃不了亏。” …… 五天后，独立旅防务与编制交接完毕。 兴县，晋西北军区司令部。 贺师长站在地图前，正翻阅着独立旅上报的移交清册。 门帘掀起，陈宇大步走进来，立正敬礼：“首长，独立旅留守与抽调人员已全部交接完毕，前来复命。” 贺师长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转身走到长桌前，拉开一把木椅坐下。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桌上那份薄薄的花名册，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陈宇，你拿这东西糊弄我呢？”贺师长敲了敲桌面，语气严肃。 陈宇面色从容：“报告首长，所有名单皆按命令拟定，绝无差错。” “绝无差错？”贺师长拿起清册抖了抖，“特战大队四百九十四人，侦察营六百二十四人，警卫营抽调一个连，各团抽调骨干三十人，炮兵营抽调二十名教官……总人数一千四百八十人。这些我不管你，可装备呢？” 贺师长瞪大双眼，指着清单下方。 “重榴弹炮一门没动，野炮山炮全留给独立旅，这些确实不变转移，但迫击炮连一门都没带！带走的人手里除了随身的三八大盖和冲锋枪，连多余的子弹箱都没拉上一车！你带着这不到一千五百号人出关，就背着这几杆枪，准备赤手空拳去跟关东军拼命？” 关东军的战斗力全军皆知，装备精良，火力强悍。 贺师长原以为陈宇会把重炮营和装甲小队全数带走，甚至做好了帮陈宇从其他军分区调拨骡马大车的准备。 陈宇笑了笑，摘下军帽放在桌上。 “首长，关东军在长城沿线设了深沟高堡，卡车重炮根本过不去。真要带着大车队强行突破，目标太大，刚到热河就会被鬼子的侦察机炸成废铁。” 贺师长皱眉：“那也不能连迫击炮都不带！要不这样，军区抽调两个主力团在冷口方向发起佯动，吸引驻守日军的注意，掩护你们把重武器运进大山。” “不必麻烦兄弟部队。”陈宇收敛笑容，目光坚定，“首长，咱们八路军的歌里就有答案，怎么唱的来的……对，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我们造。” 贺师长一愣，随即盯住陈宇的脸。 陈宇继续道：“特战大队和侦察营，全是我一手训出来的尖刀。他们每个人都能在雪地里潜伏三天，能熟练操纵日军所有制式装备。只要我们的人安全渗透进去，关东军的军火库，就是我们随用随取的后勤处。” 贺师长沉默片刻，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好你个陈宇！”贺师长用烟斗虚点着陈宇，“我说你怎么把普通步兵全留下了，唯独把庄远和李准这两支队伍连根拔走！合着你小子早就打定主意，要去关外当劫富济贫的侠盗了！” “保家卫国的事，怎么能叫盗。”陈宇语气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