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愣，纷纷凑上前询问。 “旅长，你有办法了？” 煤气灯的火苗跳动，照亮陈宇冷峻的脸。 “麦仓俊三郎这老鬼子，打的算盘很精。”陈宇拿起指挥棒，点在日军合围路线上，“他把百姓挡在前面，根本目的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逼我们现身。一旦我们开火，他顺势用报纸宣传我们屠杀平民，摧毁我们的群众根基。如果我们不开火，他就用伪军消耗我们的有生力量。” 陈宇手腕翻转，指挥棒在沙盘上画出一道弧线。 “可他忘了一件事。”陈宇目光扫过众人，“这里是晋西北，不是他的治安区，他想让我们接招，我们偏不接。” 周小保急了：“旅长，不接招，前线的百姓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伪军开枪。” “打仗不能钻牛角尖。”陈宇把指挥棒扔在桌上，“敌人打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抢回战场主动权，就能让他布置的局面直接烂掉。” 一直沉默的政委方明远推了推黑框眼镜，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老陈，你的意思是，跳到外线？” 陈宇点头。 他拉过旁边的一份地图，摊在桌面上。 这幅地图上，用红笔密密麻麻标出了日军太原至忻口的铁路、公路网。 “两天前，我们撤出宁武时，庄远的特战大队和李准的侦察营，并没有跟主力一起进山。”陈宇指着地图上几个红圈，“他们脱下军装，早就穿插到了日军的后方。” 李青山愣住：“旅长，你早就猜到小鬼子会来阴的？” “战术推演要算透底线，日军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干不出来？”陈宇声音极冷，“三万人进山扫荡，加上重炮和骑兵，每天消耗的粮草弹药是个天文数字。深入根据地，他们的补给线拉得极长。” 陈宇指节叩击桌面。 “传令下去。” 众人立刻挺直腰板。 “第一，通知前线所有游击队、县大队，全部撤出阵地。放日军进来，侧翼保持距离跟随，不要暴露。” “第二，命令李准和庄远，立刻对日军后方辎重线动手，烧物资，炸桥梁，切断他们的一线补给。” “第三，独立旅主力化整为零。一团到四团跳到外线，敌进我进，他们进根据地，我们就去打他们的出发阵地。” 陈宇理了理灰布军装的领口。 “日军前线一旦断粮断弹，必然分兵回救。伪军失去主心骨，阵型一乱，对平民的控制力就会崩溃。那个时候，游击队从两侧山沟压上去，切断日伪军和平民的衔接，把人抢回来。” 方明远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好一招釜底抽薪！”方明远满脸钦佩，“这一套组合拳打下去，麦仓俊三郎的平民肉盾战术不攻自破。” …… 距离前线五十里外。 芦芽山深处的一条土路上。 一支庞大的日军辎重车队正在缓慢行进。 四十多辆骡马大车满载着子弹箱、迫击炮弹和白面大米，两百多名日军押送。 夜色深沉，风刮过山脊。 道路两侧的土坡上，庄远趴在冻土里，手里端着带四倍镜的毛瑟步枪。 他身后，特战第一中队的队员们全部推弹上膛。 “队长，鬼子进入伏击圈了。”旁边的通信兵低声报告。 庄远透过瞄准镜，套住日军小队长的胸口。 “动手。” “砰！” 枪声划破夜空，日军小队长胸口爆出团血雾，直挺挺栽倒。 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 上百把MP28冲锋枪和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开火，密集的弹雨瞬间覆盖了土路上的日军。 押送的日军连隐蔽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被成排扫倒。 “掷弹筒！砸车！”庄远大喊。 十二具掷弹筒发出沉闷的“嗵嗵”声。 燃烧瓶和榴弹精准砸在装满大米的马车上，大火冲天而起，受惊的骡马拖着燃烧的车厢四处乱撞。 不到二十分钟，两百多日军全灭。 庄远走下土坡，看着满地燃烧的物资。 “没时间打扫战场。”庄远一挥手，“撤，去下个点！” 同一个夜晚，类似的场景。 在日军三路合围的后方补给线上，爆发了足足十一处。 …… 第二天清晨。 李家山前沿阵地。 麦仓俊三郎坐在行军马扎上，端着铝制饭盒，正准备吃早饭。 “旅团长阁下！急电！” 参谋长中岛健次郎满头大汗跑过来，手里的电报纸揉得皱巴巴的。 “慌什么。”麦仓俊三郎放下饭盒，语气不满。 中岛健次郎声音发颤：“昨夜，我军后方补给线遭遇八路军主力突袭。运往第一线的三批弹药和粮秣全部被焚毁，负责押运的两个中队玉碎。” 麦仓俊三郎猛地站起身，带翻了饭盒，白米饭撒了一地。 “八路军主力？”麦仓俊三郎一把扯过电报，“他们不是在我们前面吗？怎么跑到后面去了！” “不仅如此。”中岛健次郎低着头，“忻口、阳明堡等出发阵地，凌晨遭到八路军正规团猛攻。敌军火力极强，动用了大口径迫击炮，留守部队请求战术指导。” 麦仓俊三郎觉得眼前发黑。 陈宇没有接他的招。 这个疯子完全不顾及前线平民的死活，直接跳出包围圈，去抄他的老底。 如果继续推进，不出三天，前线这些大军就会断粮，甚至连开枪的子弹都会耗尽。 在这鸟不拉屎的大山里，没有补给，那就是等死。 “八嘎！”麦仓俊三郎拔出指挥刀，一刀劈在木桌上。 “命令前线大队，停止推进。抽调两个大队，立刻后撤回援补给线。”麦仓俊三郎咬牙切齿，“伪军就地转入防御，看好那些平民。” 命令一下，前线的日军阵型立刻变动。 大批穿着黄呢子大衣的日军掉头往回跑。 原本跟在百姓后面的伪军，瞬间失去了督战队。 与此同时，李家山两侧的枯树林里。 李家山游击大队的大队长趴在石头后，端着崭新的三八式步枪。 他清楚地看到，鬼子主力撤了，只剩下一群伪军在寒风中冻得直哆嗦，手里的枪口也垂了下来。 “队长，鬼子走了！”指导员眼睛发亮。 大队长拉动枪栓，子弹上膛。 “旅长的战术奏效了！”大队长眼中杀机暴涨，“全大队听令，瞄准拿枪的伪军打，掩护乡亲们进山！” “砰！” 大队长率先扣动扳机。 一个正准备用枪托砸人的伪军军官应声倒地，半个脑袋被削飞。 紧接着，两侧山坡上枪声大作。 游击队员们手里的三八大盖展现出恐怖的精准度。 对比当初那些连膛线都没有的老套筒，这些换装来的武器，简直就是指哪打哪的神器。 伪军连开枪还击的勇气都没有，丢下百姓，抱头鼠窜。 “乡亲们！快往山沟里跑！”大队长站起身怒吼。 被绑着的百姓们终于反应过来。 年轻的壮劳力撞开残存的伪军，拖着老人和孩子，拼命向八路军控制的山坡跑去。 不到半个小时，作为肉盾的三四百名平民，全部安全脱险。 …… 局势在一周之内彻底反转。 麦仓俊三郎被各地发来的求援电，搞得焦头烂额，只能被迫收缩防线向主要公路撤退。 但他很快发现，这才仅仅是一开始。 相比被偷袭的补给线，撤退回援的路，才是真正的地狱。 沿途的所有村庄、制高点、干涸河床，全都是枪声。 换装后的地方游击队和民兵，利用对地形的绝对熟悉，展开了遍地伏击。 日军下乡找粮，挨打。 日军工兵抢修桥梁，挨打。 哪怕日军大部队在公路上行军，也会时不时飞来几颗迫击炮弹，炸翻几辆卡车后，对方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处都是八路军，又到处都抓不到八路军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