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上旬。 日军在初步试探后，扫荡正式开始了。 日军第一军以三个治安师团为主力，辅以四大独立混成旅团，兵分三路向晋西北防区碾压而来。 只可惜他们引以为傲的铁壁合围，一脚踹在了棉花上。 日军先头部队在铁杆汉奸的引路下，连续扑向七八个昔日八路军活跃的村镇。 入目所及，皆是空房。 就连水井都被巨石填死，粮食一颗不剩，连磨盘都被砸成了两半。 不仅如此。 当这群日军准备在背风的山坳扎营时，八路军总会适时的出现在小鬼子的背后放冷枪。 打完就撤，绝不恋战。 短短五天，日军几支大队连八路军主力的影子都没摸着，运尸车倒是一辆接一辆往太原方向拉。 焦躁与癫狂，开始在日军指挥层蔓延。 …… 静乐以西，李家山外围阻击阵地。 李家山游击大队的战士们趴在冻得梆硬的战壕里，拉动枪栓，屏息凝神。 大队长举着望远镜，盯住前方一公里外扬起的黄土。 “鬼子来了。”大队长压低声音，“全体都有，放近了再打，手榴弹准备。” 黄尘逐渐逼近，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阵阵凄厉的哭喊声，顺着冷风灌进战士们的耳朵里。 大队长眉头一皱，抹掉望远镜镜片上的哈气，再次举起。 视野中，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根本不是穿着黄呢子大衣的日军，也不是一身伪军皮的皇协军。 而是一群衣衫褴褛的老百姓。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婴儿的妇女，还有瘦骨嶙峋的半大孩子，足足有三四百人。 这些人被反绑着双手，用长绳连成一串，踉踉跄跄地往前挪。 人群后面，几百名伪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刺刀尖几乎抵着百姓的后背。 谁走得慢了，直接就是一枪托。 伪军后方五十米，日军主力排成散兵线，九二式重机枪早已架在制高点，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前方。 “队长！是老百姓！”旁边的机枪手眼眶瞬间红了，握着捷克式机枪把手的手指骨节发白，“怎么打？” 大队长胸口同样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娘的，畜生！”他一拳砸在冻土上，震得指骨破皮，“传令下去，谁也不准开火！枪口都给我抬高一寸！” 可队伍越来越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哭喊声已经清晰可闻。 百姓们看到了前方的战壕，也看到了战壕里穿着灰布军装的子弟兵，绝望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哀求，却又拼命摇着头。 “八路军同志，别管我们，开枪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突然挣脱绳索，转头就朝身后的伪军撞去。 “砰！” 伪军军官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老汉胸口炸出一团血花，软绵绵地倒在泥地里。 “老家伙找死！”伪军军官啐了一口，抬起头，冲着前方战壕扯开嗓子大喊，“对面的八路听着！皇军有令，这些都是不服王化的暴民！你们要是敢开枪，打死的就是你们的亲爹亲娘！” 战壕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几个年轻战士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就在八路军前沿阵地陷入死寂的这一刻，躲在百姓身后的伪军开始交替掩护，举枪射击。 “砰砰砰！” 密集的弹雨扫过战壕边缘，打得冻土四溅。 两名游击队的战士躲闪不及，肩部和额头中弹，一声不吭地倒在战壕底。 “队长！撤吧！再不撤兄弟们就成活靶子了！”指导员按住大队长的肩膀，声音沙哑。 大队长双眼布满血丝，盯着越来越近的百姓，以及藏在百姓身后狞笑的伪军。 “撤！”大队长咬牙吐出一个字，“交替掩护，不许还击，撤出阵地！” 远处的土包上，独立混成第九旅团长麦仓俊三郎放下高倍望远镜，露出了满意的冷笑。 他理了理笔挺的领结，眼神阴鸷。 他的前任越生虎之助那个蠢货死在陈宇手里，而他也有大半个旅团折在陈宇手中。 此仇不报，他还有什么脸面去面对天皇陛下！ 在被独立旅重创过以后，他彻底研究过这支被称为“独立旅”的八路军。 陈宇这个人，精通特种作战，火力配置凶猛，但唯一的软肋，就是他们那套虚伪的“军民鱼水情”。 “旅团长阁下，支那军放弃阵地了。”参谋长中岛健次郎在一旁躬身。 麦仓俊三郎冷笑一声。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把从附近日控区抓来的平民顶在最前面，消耗八路军的心理防线，让伪军交替射击。 八路军不开枪，就只能挨打后撤，一旦开枪，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的根基就会彻底烂掉。 “命令伪军继续跟进。步兵炮小队前移，一旦发现支那军主力接应，立刻进行无差别覆盖。”麦仓俊三郎按住指挥刀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陈宇，我看你这次能退到哪里。” …… 石门村。 独立旅指挥所内，煤气灯发出嘶嘶的轻响。 桌上的电报越堆越高，整个指挥所内的气氛沉重到了极点。 “砰！” 李青山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长条板凳，眼珠子通红，像一头发怒的狮子。 “畜生！真他娘的畜生！各外围县大队、游击队的阵地全被这招给破了！咱们的战士硬顶着伪军的冷枪往后撤，这一上午，光是憋屈死的兄弟就有三四十个！” 三团长周小保双手死死抠着桌沿，声音低沉得可怕：“旅长，前沿各营连都在请战。说是就算背上千古骂名，也不能这么眼睁睁看着弟兄们当活靶子。” 宋佳明坐在角落里，飞快地翻阅着战报，抬头道：“不仅是我们。总部那边刚通报，日军在晋察冀、太行根据地也在用这招。” 显然，日军这是吃准了他们不敢伤平民。 陈宇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没有作声。 他穿着没有军衔的灰布军装，背着双手，目光在沙盘上代表日军箭头的蓝旗上扫过。 溶洞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他的后背。 陈宇转过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暴怒的表情，眼眸深邃而冰冷，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肃杀。 “传令全旅。”陈宇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任何人，任何情况，绝不允许将枪口对准平民。这是独立旅的底线，也是我们这支军队之所以存在的理由。谁开第一枪，我枪毙谁。” 李青山喉结滚动，咽下满腔怒火：“是！” “但咱们也不能就这么退。”陈宇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点在王狮村至普明镇的狭长谷地上，“日军用平民做肉盾，伪军交替掩护，日军主力压阵。这个阵型看似无解，但其实也没那么不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