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豪的银行账户被礼贤翻了个底朝天。三张银行卡，两个网上支付账户，一个股票账户，还有一个虚拟货币钱包。资金流水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蛛网。礼贤把每一笔转出记录都标了出来，跟陈嘉欣和其他受害者的转入记录做比对。匹配的结果很清晰——受害者的钱进来，扣除陈志豪的分成，剩下的全部转到了一个虚拟货币平台。 “虚拟货币。”永希看着屏幕。“他把钱换成USDT，然后转走。这样就没有银行记录了。” “但他需要把USDT换成现金。虚拟货币交易所需要实名认证。”礼贤调出了陈志豪的交易所账户。“他用的是自己的名字注册的，绑定了手机和邮箱。他卖掉USDT之后，钱转到了另一个银行账户。” “那个账户是谁的？” 礼贤查了一下。“一个叫周美玲的人。深圳的账户。” 又是周美玲。永希靠在椅背上。“陈志强用周美玲的账户洗钱，陈志豪也把最后一步的钱转到周美玲那里。她是这个团伙的核心洗钱通道。” “但周美玲自己可能不知道。深圳警方查过她，她也是受害者，被骗了三十万。她的账户可能被陈志强和陈志豪同时利用了。” “那“阿杰”呢？他的分成去了哪里？” 礼贤又查了一会儿。“陈志豪的分成大概是总额的百分之二十。剩下的百分之八十转到了周美玲的账户。但周美玲的账户里，有一部分钱又转到了另一个账户——一个香港的账户，户主叫陈志明。” “陈志明？” “对。这个账户是在香港开的，用的是真身份证。陈志明，三十四岁，住在元朗。” 永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陈志明”写在“阿杰”下面，画了一条线。““阿杰”的真名可能是陈志明。他藏在元朗。” “但陈志明这个名字太常见了。元朗可能有几十个陈志明。” “所以我们要查这个账户的具体开户信息，以及它的持有人最近的消费记录。如果他还在用这个账户，就能定位到他。” 礼贤查了陈志明的账户流水。最近一个月，这个账户有几笔小额消费——便利店、茶餐厅、地铁。消费地点集中在元朗和屯门。还有一笔网上购物记录，买了一顶棒球帽和一副墨镜。 “他在元朗活动。查他的住址。” 礼贤查了土地注册处的记录。陈志明在元朗租了一个村屋单位，租了半年。地址是元朗大棠路附近，一栋两层的村屋，二楼的一个单位。 “姚Sir，去元朗？” 姚学琛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去。但不要打草惊蛇。先观察，确认他在不在。” 四个人开车去元朗。大棠路在元朗郊区，两边都是农田和村屋，路上车很少。陈志明租的村屋在一排房子的最里面，二楼有一个阳台，晾着几件衣服。楼下停着一辆白色的轿车。 “白色轿车。又是白色轿车。”永希看了一眼那辆车。 “别管颜色。看人在不在。”姚学琛把车停在远处，四个人步行靠近。二楼阳台的门关着，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窗户缝隙里透出一点灯光。 “有人在。”展婷压低声音。 “怎么进去？”永希问。 “等一下。看他会不会出来。如果他出来，我们就跟上去。如果他不出来，就申请搜查令。” 四个人在附近的巷子里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二楼的阳台门忽然开了，一个男人走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戴着一顶棒球帽。他走到阳台上，点了一根烟，靠着栏杆抽烟。他的脸被帽子遮了一半，但永希能看到他的下巴和脖子。三十多岁，瘦削，下巴上有一道很浅的疤。 “就是他。跟陈志豪描述的“阿杰”体貌特征吻合。” 那个男人抽完烟，转身回了屋里。门关上了。 “他进去了。现在怎么办？”永希问。 “申请搜查令来不及了。他可能随时会跑。”姚学琛看着那扇门。“永希，你从后面绕过去，看看有没有后门。展婷和礼贤守住前门。我上去敲门。” “姚Sir，你一个人上去？” “敲门而已。如果他不开，我们就硬闯。” 永希绕到村屋后面。后面是一片菜地，没有后门，但二楼的窗户外面有一根排水管，可以爬上去。他记下了位置，回到前面。 姚学琛走到村屋门口，按了门铃。等了很久，没有人应。又按了一次。还是没有。他退后一步，对礼贤使了个眼色。礼贤拿出****，蹲下来捅了几下。门开了。 四个人冲进去。一楼是客厅和厨房，没有人。通往二楼的楼梯很窄，姚学琛走在最前面，永希跟在后面。上到二楼，卧室的门关着。姚学琛一脚踹开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窗户开着，窗帘在风里飘。床上的被子掀开着，床头柜上的手机还在充电。阳台的门也开着。那个男人已经从阳台翻出去，顺着排水管爬下去了。 “跑了！”永希冲到阳台，往下看。那个男人已经落在地面上，正往菜地的方向跑。永希翻过阳台，抓住排水管，滑了下去。管子很滑，他的手差点没抓住，但还是落了地。他爬起来就追。 那个男人跑得不快，但很灵活，在菜地里左拐右拐。永希追了大概一百米，在一个田埂上把他扑倒了。两个人滚进泥里，那个人挣扎了几下，被永希死死压住。 “别动！警察！” 礼贤和展婷也赶到了。三个人把那个男人拉起来，他的脸上全是泥，帽子掉了，露出一张瘦削的脸。下巴上那道疤在泥下面若隐若现。 “陈志明？“阿杰”？” 那个男人喘着粗气，没有说话。他的眼神阴冷，盯着永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跑不掉了。” 陈志明被带回重案组，坐在审讯室里。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是礼贤从证物柜里拿的一件旧T恤。他三十四岁，瘦削，下巴上有一道浅疤，眼神很冷。姚学琛坐在对面，展婷在旁边记录。 “陈志明，你在团伙里负责什么？” 陈志明沉默了一会儿。“找人。” “找什么人？” “那些女人。在交友软件上跟她们聊天，让她们相信我是成功人士，然后让她们投钱。” “你怎么让她们相信你？” “发照片、打电话、偶尔视频。视频的时候我用软件换脸。她们看不出来。” “你骗了多少人？” “不记得了。十几个吧。香港和内地都有。” “陈嘉欣呢？也是你骗的？” 陈志明的嘴角抽了一下。“她比较难缠。投了钱之后一直催着要取出来。我让陈志豪拖住她，她不听。后来她说要报警，我就让何志伟去处理。” “处理是什么意思？” “让她闭嘴。” “怎么让她闭嘴？” 陈志明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我让他去跟她谈，如果她不肯闭嘴，就让她永远闭嘴。” “所以何志伟杀了她。” “我不知道他怎么做的。我只负责找人，不负责动手。” 姚学琛盯着他。“你负责找人，骗她们的感情和钱。然后让何志伟去杀人。你以为你没有动手，就不是杀人犯？” 陈志明没有说话。 “陈志明，你在香港骗了六个人，在内地骗了至少五个。涉及金额几百万。加上陈嘉欣的命，你这辈子出不来了。” 陈志明抬起头，看着姚学琛，眼神里还是那种冷。“我不后悔。” “你不后悔？” “她们活该。她们贪心。如果她们不贪，就不会被骗。” 永希站在单面玻璃后面，拳头攥紧了。一个骗了十几个人、害死了一条命的骗子，坐在审讯室里说“她们活该”。 姚学琛站起来。“陈志明，你不是不后悔。你只是不会承认自己错了。” 他推门出去。永希站在走廊里，看着他。 “姚Sir，他说“她们活该”的时候，眼球往左下方移动了。他在回忆。他在回忆那些女人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对的。” “所以他不会改。” “对。他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