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豪工作的金融公司在尖沙咀一栋写字楼的二十二楼，门口挂着“汇通资本”的牌子，玻璃门后面是一个装修简洁的前台，一面墙上挂着几排证书和奖牌。永希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后面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出头，头发梳得很整齐，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他看到四个警察走进来，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 “几位好，有什么可以帮到你们的？” “陈志豪在吗？”永希亮出证件。 男人的手从键盘上放下来。“我就是。什么事？” “陈嘉欣你认识吗？” 陈志豪的眼神闪了一下。“认识。她是我的客户。” “客户？你们是什么公司的？” “汇通资本。做投资管理的。” “陈嘉欣在你们这里投了多少钱？” 陈志豪站起来，从前台走出来，带他们走进旁边的一间小会议室。他给他们倒了水，然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姿势很端正。“陈小姐是我们的VIP客户。她在我们这里投了大概二十万。” “她投了什么产品？” “一个高收益的基金组合。年化收益百分之十五。” “这个基金是谁管理的？” “我们公司自己管理的。有牌照的。” 永希看着他。陈志豪说话的时候很流畅，眼神也不躲闪。但永希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越画越快。 “陈先生，陈嘉欣昨天晚上死了。” 陈志豪的手停住了。他的脸色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灰白，嘴唇动了几下。“死了？怎么死的？” “被人勒死在酒店房间里。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陈志豪靠在椅背上，像是被人推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昨天下午跟她通过电话，她说有点事要问我，我说晚上再说。后来她没打来，我以为她忙。” “你们约了见面吗？” “没有。她说她要去酒店见一个朋友，我说好，注意安全。” “哪个朋友？” “她没说。我以为是普通朋友。” 姚学琛从外面走进来，在永希旁边坐下。他看着陈志豪。“陈先生，你的公司叫汇通资本，但我们在商业登记处查不到这个名字。你有牌照吗？” 陈志豪的手指又开始画圈了。“我们……还在申请中。目前是试运营。” “试运营？你收了陈嘉欣二十万，还在试运营？” 陈志豪的嘴唇抿了一下。“她是我们的早期客户。我们给她很高的回报。” “你给了她回报吗？” “给了。前两个月给了。后来……后来市场波动，暂时停了一下。” “停了一下。”姚学琛重复着这三个字。“陈嘉欣有没有跟你催过钱？” “催过。但我跟她解释了，市场不好，让她再等等。” “她等到了吗？” 陈志豪不说话了。 永希拿出手机，翻到陈嘉欣跟“阿杰”的聊天记录。“陈先生，你认识一个叫“阿杰”的人吗？” 陈志豪看了一眼屏幕，眼神明显地慌乱了一下。“不认识。” “你确定？陈嘉欣跟“阿杰”的聊天记录里，提到过“阿豪介绍的投资平台”。阿豪就是你，对不对？” 陈志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从桌面上收下去，放在膝盖上，但膝盖在抖。 “陈志豪，“阿杰”是你的同伙。你们分工合作——“阿杰”在交友软件上找目标，培养感情，然后以投资为名把钱骗出来。你负责接收资金，假装是投资公司。钱骗够了，你们就关掉平台，消失。陈嘉欣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陈志豪站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正规做投资的。” “正规做投资的会用假身份证在酒店开房？正规做投资的会在陈嘉欣死之前两个小时跟她通电话？” 陈志豪的额头开始冒汗。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外面的海景。“我没有杀她。我昨天下午跟她通过电话之后就没见过她。” “那你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在哪里？” “在家。” “有人能证明吗？” “我一个人住。” 姚学琛站起来。“陈志豪，陈嘉欣的手机里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你的号码。她去了酒店，被人下了药，然后勒死。那种药跟之前一个案子里用过的同一种。那个案子的主犯叫陈志强，已经被抓了。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陈志豪的肩膀开始发抖。他转过身来，眼眶红了。“我……我帮他做了一些事。” “什么事？” “他让我用投资公司的名义收钱。收到的钱转给他。他给我分成。” “你知道他在骗人吗？” 陈志豪低下头。“知道。但我缺钱。我公司亏了很多，欠了债。他说只要我帮他收钱，就给我分成。我做了。” “陈嘉欣呢？她也是你帮陈志强骗的？” 陈志豪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是“阿杰”找的目标。“阿杰”跟她聊了两个月，让她投钱。她投了二十万。后来她想把钱取出来，“阿杰”让我拖住她。我拖了一个星期，她一直催。昨天晚上她打电话给我，说如果我不给她钱，她就报警。我害怕，就跟“阿杰”说了。” “然后呢？” ““阿杰”说他会处理。让我别管了。” “他怎么处理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他只是去跟她谈谈。” 永希盯着他。““阿杰”是谁？真名是什么？” 陈志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一直叫他“阿杰”。他从来没说过真名。” “你怎么联系他？” “他打电话给我，用不同的号码。每次打完就换。” “他长什么样？” “没见过。他从来不见面。” 永希和姚学琛对视了一眼。这个“阿杰”比陈志强更隐蔽，连自己的同伙都不见面。他藏得很深。 “陈志豪，你说的这些，我们会去核实。但你现在涉嫌诈骗，先跟我们回警局。” 陈志豪没有反抗。他被带走的时候，经过公司前台。那个年轻的前台看着自己的老板被铐着带走，整个人愣住了。陈志豪低着头，被押进了电梯。 回到重案组，永希站在白板前，把“陈志豪”和“阿杰”两个名字写上去。中间画了一条线，标注“同伙”。陈志强的名字在另一边，下面连着何志伟。三个人的关系图逐渐清晰起来——陈志强是总指挥，何志伟是行动组，陈志豪是资金组。“阿杰”是线上组，负责在交友软件上接近目标。四个人各司其职，骗了至少六个女人，几百万。 “陈志强、何志伟、陈志豪都抓到了。只剩下“阿杰”。”永希说。 “他是最关键的。所有的目标都是他找的，所有的感情都是他培养的。没有他，这个团伙骗不到钱。”姚学琛站在图前。 “但他也是最隐蔽的。连陈志豪都没见过他，何志伟也不认识他。他怎么联系他们？怎么指挥？” “只通过电话和网络。他可能根本不在香港。” “在内地？” “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 永希靠在白板上，看着那张图。“姚Sir，我们抓了三个，跑了一个。那个跑的才是最重要的。” “跑不了。陈志豪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通话记录，都会留下他的痕迹。只要他在这个网络里活动过，就会留下线索。” “那我们从哪里开始？” “从陈志豪的银行账户开始。“阿杰”跟他分成，钱一定会转到一个账户。那个账户可能不是“阿杰”本人的，但总有一个地方是他收钱的口子。” 礼贤已经开始查了。永希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雨已经停了，云层散开了一些，露出几片蓝色。他想起陈嘉欣——那个在美容院做了三年的美容师，存了二十万，被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人骗光了，然后死了。她的死，不是因为她笨，是因为她信了不该信的人。 “姚Sir，你说“阿杰”要是抓到了，会判多少年？” “主犯，诈骗加谋杀。可能比陈志强还重。” “那他跑得掉吗？” “跑不掉。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