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凌晨两点，永希被电话铃从梦里拽了出来。他摸黑找到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来电显示是值班台。他眯着眼睛接起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喂……” “荃湾有人报案，说他女儿失踪了。晚上出去到现在没回来，手机关机。你们组出一下现场。” 永希骂了一句，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了三秒，然后挣扎着爬起来。他看了看窗外，天还没亮，黑沉沉的，街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画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四十分钟后，荃湾一栋老式唐楼楼下。永希到的时候，姚学琛已经到了。他靠在车门上，手里端着一杯自动贩卖机买的咖啡，纸杯壁烫得他换了好几次手。礼贤和展婷从另一辆车上下来，展婷穿着外套，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 “什么情况？”永希打了个哈欠。 “报案人姓何，五十三岁，做装修的。女儿何嘉欣，十九岁，在附近一家餐厅做服务员。”姚学琛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今天晚上——应该是昨天晚上，九点左右，她跟父母说出去找朋友，十一点前回来。到现在没回来，手机打不通。” “十一点到现在，三个小时。”礼贤看了看手表，“成年人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不立案。” “但父亲坚持要报警。说女儿从来不这样，就算晚回来也会发消息。今晚完全失联，他觉得不对劲。”姚学琛转身往楼里走。 何家住四楼。门没关，半开着，里面传来女人的哭声。永希敲了敲门，一个中年男人来开门，穿着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他姓何，叫何志强。 “何先生，我们是西九龙重案组的。”姚学琛亮出证件。 何志强点了点头，侧身让他们进去。屋里不大，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过的水和一部手机。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她是何太太。 “何先生，你女儿什么时候出门的？”姚学琛在何志强对面坐下。 “晚上九点。她说去荃湾广场找朋友，十一点前回来。”何志强的声音沙哑，“我等到十一点半，她没回来。打电话，关机了。我打给她几个朋友，都说没见过她。” “她平时晚上出门会去哪里？” “有时候去广场那边的游戏厅，有时候去唱K。但都会跟我们说一声。” 展婷在旁边问：“她有没有男朋友？” 何志强和何太太对视了一眼。何太太擦了擦眼泪。“有一个。叫阿俊，全名不知道。在游戏厅认识的。她带回来过一次，长得挺斯文的，但我不太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 “感觉不太靠谱。说话油嘴滑舌的，没什么正经工作。” 永希在本子上记下来。“那个阿俊的电话有吗？” “没有。她不肯给。” “那她平时还跟谁关系比较好？” 何太太想了想。“有一个同事，叫小敏，跟她一起在餐厅上班的。小敏的电话我有。” 展婷记下了号码。 姚学琛站起来。“何先生，我们先去查一下监控，看看你女儿去了哪里。你们在家等消息，她一回来就联系我们。” “好。麻烦你们了。” 荃湾广场的监控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礼贤坐在监控室里，眼睛盯着屏幕，一帧一帧地看。永希在旁边站着，困得眼皮打架，但不敢闭眼。 “找到了。”礼贤定格了一个画面。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五分，一个年轻女孩从广场正门走进去，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背着黑色的双肩包，长发披肩。何嘉欣。 “她进去了。”永希凑过来。 礼贤切换到另一个摄像头的画面。九点三十分，何嘉欣从广场侧门走出来，身边多了一个人——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染成棕色，瘦高个。两个人并肩走着，往广场后面的小巷子方向去了。 “这个就是阿俊？”永希问。 “可能。”礼贤继续调监控。广场后面的小巷子没有摄像头，但巷子口的摄像头拍到了两个人进去，之后没有拍到他们出来。巷子另一头连接着另一条街，那边的摄像头也没有拍到他们。 “他们消失了？”永希皱眉。 “巷子里可能有车接应。或者他们从别的出口出去了，没被拍到。” 姚学琛走过来，看了看监控画面。“查这个阿俊的身份。何嘉欣的手机定位查到了吗？” 礼贤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最后信号出现在荃湾，晚上十点左右。之后关机了。” “十点。她九点半进了巷子，十点关机。半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永希揉了揉眼睛。“姚Sir，要不要去找那个小敏？” “去。天亮了就去。” 早上七点，荃湾。小敏住在何家附近的一栋唐楼里，跟父母同住。永希敲了敲门，一个年轻女孩来开门，穿着一件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她看到门口站着警察，瞬间清醒了。 “小敏？我是西九龙重案组的。何嘉欣的事，想问你几个问题。” 小敏的脸色变了。“嘉欣怎么了？” “失踪了。昨晚出去一直没回来。” 小敏把他们让进屋里，坐在沙发上，双手攥着膝盖。“她昨晚跟我说，去找阿俊。我说别去太晚，她说知道了。” “阿俊全名叫什么？” “阿俊姓陈，叫陈俊杰。他没有固定工作，在游戏厅混的。我之前跟嘉欣说过，这个人不靠谱，她不听。” “她有没有说跟阿俊去哪里？” “没有。就说去玩。” “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心情不好、跟人吵架、或者收到奇怪的电话？” 小敏想了想。“她之前跟我说，阿俊欠了别人钱。好像是一笔赌债。有人打电话找阿俊，阿俊不接，那些人就打给嘉欣问她阿俊在哪儿。” 展婷追问。“什么人？有名字吗？” “不知道。嘉欣没跟我说。就说“那些人很凶，我好害怕”。我让她跟阿俊分手，她说“你不懂”。” 永希叹了口气。“小敏，如果你想起什么，随时联系我们。” 走出小敏家，永希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赌债。追债。阿俊跑了，那些人找嘉欣。” “可能嘉欣被那些人带走了。”展婷说。 “或者阿俊被带走了，嘉欣跟着去了。” “不管怎样，要先找到阿俊。” 回到办公室，礼贤已经查到了陈俊杰的背景。“陈俊杰，二十二岁，无业。有案底——去年因为打架被罚款。他跟何嘉欣交往了大概半年，住在荃湾一个出租屋。” “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他的手机也关机了。” 姚学琛站在白板前，写下“何嘉欣”“陈俊杰”“追债人”三个词。“赌债是突破口。查陈俊杰欠了谁的债，谁在追他。” 礼贤调出了陈俊杰的银行账户和通话记录。“他的账户最近被转走了几笔钱，数额不大，但很频繁。通话记录里有一个号码出现频率很高，最近一个月几乎每天都有通话。” “查那个号码。” “不记名储值卡。但基站定位显示，这个号码经常出现在荃湾一个工厂大厦附近。” 姚学琛拿起外套。“走。” 工厂大厦在荃湾工业区，外墙灰扑扑的，窗户破了好几块。楼下的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永希推门进去，楼道里有一股机油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按照礼贤的定位，那个号码最近出现在五楼。 五楼，走廊尽头，一扇铁门紧闭着。永希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一个***在门口，三十来岁，高大，剃着平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他看了永希一眼，眼神很冷。“找谁？” “陈俊杰，你认识吗？” 男人的眼神闪了一下。“不认识。” “他欠你钱？” “我说了，不认识。” 姚学琛走上前。“我们是西九龙重案组的。何嘉欣，十九岁，昨晚失踪。她的男朋友陈俊杰欠了赌债。有人找她问陈俊杰的下落。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现在说。” 男人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为什么你的号码跟陈俊杰频繁通话？” 男人的手插进了口袋里。永希注意到他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我再问你一次。何嘉欣在哪里？” 男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转身往屋里跑。永希反应更快，一把推开门冲进去。屋里还有两个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正坐在一张桌子旁边，桌上放着几沓现金和几部手机。看到永希冲进来，他们站起来想跑。 “别动！警察！”永希亮出证件。 姚学琛和礼贤也冲了进来。四个人被堵在屋里，无路可逃。那个平头男人被永希按在墙上，脸贴着墙壁，嘴里还在说：“我不知道那个女孩在哪里。我们只是找陈俊杰要钱。” “陈俊杰在哪儿？” “他跑了。我们也在找他。” “何嘉欣呢？” “昨晚我们去找陈俊杰，没找到他，在他家楼下看到了他女朋友。我们问她陈俊杰在哪儿，她说不知道。我们就让她走了。” “她走了？几点？” “九点多吧。具体时间不记得了。” “你确定？” “确定。我们没动她。” 姚学琛盯着他的眼睛。“如果她出了事，你也有责任。” 男人的脸白了。 四个人被带回警局。永希走到楼下，看着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脸上，但他心里沉甸甸的。何嘉欣在哪里？阿俊在哪里？那两个人都消失了，只留下一个在哭的父母和一堆问号。 “姚Sir，他们说的可能是真的。他们找何嘉欣问了阿俊的下落，何嘉欣说不知道，他们就放她走了。那何嘉欣为什么不回家？” “可能她自己去找阿俊了。也可能在回家的路上出了别的事。” “那条路她走了无数次，能出什么事？” “不知道。所以要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