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秋从他腿上跳下来，认真地说：“我能行。” 宋明远笑着摇头：“军队的宣传工作，要做的事情很多。要检查各部队的宣传教育工作，要组织文艺演出，要办报纸，要写标语，要教战士们识字，还要做群众工作。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不是还有苏汀兰、林书瑶和郑茹吗？”夏晚秋眨眨眼，“她们也都想找事做呢。” 宋明远想了想：“这样，你牵头拿总，苏汀兰对接193师宣传科，林书瑶对接194师宣传科，郑茹对接195师宣传科，你们四个人负责督查各师的宣传工作。” “太好了！”夏晚秋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别高兴得太早。”宋明远拉她坐下，“军中的宣传工作不是儿戏，你们要注意安全。我会从警卫连抽调四名文书、四个步兵班，作为宣传处的辅助人员。下去各师的时候，一定要带足人手。” 夏晚秋认真地点头：“你放心，我有分寸。” 宋明远看着妻子兴奋的样子，心里却有些担忧。军中不比地方，一旦北上参战，宣传处也要随军行动。到那时，枪林弹雨之中，她们的安全如何保证？ 但这些担忧他不能说出口。他只能尽自己所能，给她们最好的保护。 “对了。”夏晚秋忽然凑近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你。” 宋明远转头看她，正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做事。”夏晚秋靠在他怀里，“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全，但我不想做个没用的人。你每天那么忙，那么累，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现在好了，我能为你分担一些了。” 宋明远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你从来都不是没用的人。你一直都是我坚实的后盾。” 夏晚秋仰起脸，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窗外，夜色渐深。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摇曳，像是在轻声诉说着什么。 ...... 四月中旬，通山县的气温渐渐升高，山上的树木已经一片葱茏。新九军的训练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每天从早到晚，靶场上枪声不断，操场上杀声震天。 但战争的阴云越来越近了。 四月二十日，台儿庄大捷的消息传来，全军振奋。各部队纷纷组织庆祝活动，宣传处刚刚成立，夏晚秋就带着苏汀兰、林书瑶、郑茹等人忙得脚不沾地，写标语、出报纸、组织文艺演出，军中士气空前高涨。 然而宋明远却没有那么乐观。 台儿庄虽然打赢了，但日军的报复随后而来。而且，徐州周围集结了国军六十多万主力部队，日军不会放过这个围歼的机会。 果不其然，四月下旬，坏消息接踵而至。 日军华中派遣军司令畑俊六从南京周围抽调第9师团、第13师团、第3师团渡淮河北上，华北方面军也抽调第14师团、第16师团南下，南北对进，意图切断陇海铁路，封闭徐州。 四月二十六日，日军南北两大主力形成对徐州的合围态势。 南下兵团以第5师团、第10师团为主力，配属第14师团、第16师团，从北面压迫徐州。 北上兵团以第6师团、第9师团、第13师团、第106师团为主力，配属佐藤支队、国崎支队等，从南面包抄。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急电各方求援。 当天傍晚，军部的电台收到军政部的紧急电令。 姚中英参谋长拿着电报快步走进军部作战室，宋明远和萧山令正在研究地图。 “军座，军政部急电。”姚中英把电报递给宋明远。 宋明远接过来一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电报很简短，却字字千钧： “着新编第九军即刻北上，增援徐州。行军路线：武昌—平汉铁路—郑州—陇海铁路—兰封。限五月十日前到达指定位置。此令。军政部。” 萧山令看完电报，沉吟道：“从通山到武昌还好说，但从武昌到兰封，走平汉铁路到郑州，再转陇海铁路，全程超过七百公里。咱们八万人，还有那么多重装备，十天时间太紧了。” 宋明远盯着地图，手指从通山县划到武昌，再从武昌沿着平汉铁路一路向北，到郑州，然后转向东，沿陇海铁路到兰封。 “命令。”他抬起头，语气果决，“各师立即停止训练，连夜做好出发准备。明天早上六点，全军开拔。” “是！”萧山令和姚中英同时立正。 “姚参谋长，你马上联系军政部，请求铁路运输安排。八万人加上所有重装备，需要多少列车，你算清楚报上去。” “是！” “萧副军长，你负责各部队的出发准备。重点检查弹药、油料、粮食的装车情况。所有的重炮、坦克、装甲车，都要做好铁路运输的固定方案，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 看着两人快步离去，宋明远转身望向窗外。 夕阳西下，把天际染成一片血红。八万新九军将士，即将奔赴徐州战场。 这一次，必须赢。绝对不能让花园口事件发生。 当晚，宋明远回到住处时，夏晚秋正在收拾行装。 “接到命令了？”她问。 宋明远点点头：“明天一早出发。” 夏晚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折叠衣物：“我去给你收拾。” “让警卫员收拾就行了。”宋明远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妻子忙前忙后。 “他们粗手粗脚的，哪里知道什么东西放在哪里。”夏晚秋一边往箱子里放东西，一边说，“换洗的军装我给你放在上面，内衣在左边，药品在右边的夹层里。记住，胃药要饭后吃，感冒药......” “晚秋。”宋明远打断她。 夏晚秋停下动作，回头看他。 “这次去徐州，很危险。”宋明远说，“要不你和爸妈留在通山？” “不行。”夏晚秋断然拒绝，“我是宣传处处长，部队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可是......” “没有可是。”夏晚秋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他，“明远，我们说好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一起面对。” 宋明远看着妻子坚定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好。但你得答应我，战斗打响后，留在后方，不许上前线。” “我答应你。”夏晚秋笑了，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皱纹，“别老皱着眉头，像个小老头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