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十日，通山县，新编第九军军部。 郑少峰站在通讯团临时架设的天线场外，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无线电天线，深吸一口气。作为通讯团团长，他肩上的担子不轻——全军八万人的无线语音通讯网络，要在今天完成最后的调试。 “团长，军部FUG11电台调试完毕，与各师FUG12电台通讯正常，信号清晰。”通讯参谋赵文韬拿着记录本快步走来。 郑少峰接过记录本翻看，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频段的测试数据。他抬手指着其中一行：“195师的信号衰减偏大，什么原因？” “195师师部位置地势偏低，我们已经在中间点架设了中继台，但......” “再加一台。”郑少峰打断他，“在573旅和574旅的结合部找个制高点，架设双台中继。告诉方涛和韩宪元，各派一个排保护中继站。” “是！” 郑少峰走进通讯车，十几部电台同时工作，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嘈杂而有序。他拿起通话器，调至军部频道：“各师、各旅通讯参谋注意，现在开始全频道测试。第一项，抗干扰测试，各台按预定方案切换备用频率。” 耳机里传来一阵短暂的静默，随即各师通讯参谋的声音依次响起。 “194师切换完毕。” “195师切换完毕。” “196师切换完毕。” “补充一旅切换完毕。” “补充二旅切换完毕。” “补充三旅切换完毕。” 郑少峰满意地点点头。这套德国的FUG系列电台果然名不虚传，军部FUG11电台通话距离可达五十到八十公里，师级FUG12电台也有三十到五十公里的通话距离，合成旅和特种团使用的FUG8电台虽然通话距离只有十五到二十五公里，但对旅团级指挥已经绰绰有余。 他拿起另一部电台的话筒，调至补充一旅频道：“马六，你们那边的语音质量怎么样？” 补充一团团长马六的声音清晰地传来：“非常清楚，就像在隔壁说话一样。” “好。现在测试纵向指挥链条，从军部到营，全部使用双台加人工中继。你那边准备好没有？” “准备好了，中继站全部就位。” 郑少峰又逐一呼叫了各旅旅部，确认所有中继站都正常工作后，开始下达守听时间和静默管制的相关规定。 “各部队注意，从即日起，所有电台每日零时至四时进行设备检修，期间保持静默。紧急情况下使用备用频率，由值班台全天候守听。各级通讯参谋必须严格执行频率规划方案，不得擅自更改频段。违者军法从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通讯团将派出无线电侦听小组，对各部队进行不定期检查。发现违反通讯纪律者，直接报军部处理。各位，这是咱们新九军的第一道防线，不能有任何疏漏。” 放下话筒，郑少峰走到车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通讯兵们。这些兵大多是从各部队抽调来的，经过一个多月的强化训练，已经能够熟练操作这些德国电台。但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当战斗打响，当日军开始电子干扰，当信号在炮火中变得断断续续时，他们还能不能保持通讯畅通？ “团长，测试报告。”赵文韬又递过来一份文件。 郑少峰仔细看完，在文件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送军部，交参谋长。” 看着赵文韬快步离去的背影，郑少峰望向远处的山峦。通山县的春天来得晚，山上的树木才刚刚吐出嫩芽。但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在这片土地上，八万人的军队不可能永远驻扎在这里。 他们迟早要面对日军的飞机、大炮、坦克。 ...... 傍晚时分，宋明远回到通山县住处。 刚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夏晚秋正往桌上摆碗筷，见他进来，笑着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公文包：“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早。” “郑少峰那边的通讯网络搭建完了，暂时没什么大事。”宋明远脱下军装外套，挂在衣架上。 夏晚秋给他倒了杯温水：“先喝口水，饭菜马上好。妈今天做了红烧肉，说是你这些天太辛苦，得补补。” 宋明远端着水杯在桌边坐下，看着夏晚秋忙碌的背影。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动作轻快而麻利。自从来到通山县，她就一直这样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从无怨言。 吃过晚饭，宋明远在书房里批阅文件。夏晚秋端着一杯茶走进来，放在他手边，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明远，我有件事想跟你说。”她的声音有些犹豫。 宋明远抬起头：“怎么了？” 夏晚秋咬着嘴唇，似乎在下决心。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我......我想找点事情做。” 宋明远放下笔，看着妻子。夏晚秋的眼睛里有他熟悉的倔强。这种眼神他见过很多次，在上海，在南京，在行军的路上。 “在家里待着不好吗？”他故意逗她。 “不好。”夏晚秋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你整天忙着军务，爸妈忙着锻炼身体，我一个人在家闲得发慌。苏汀兰、林书瑶她们也一样，都觉得这样待着不是办法。” 宋明远伸手拉住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那你想做什么？” 夏晚秋眼睛一亮：“我可以帮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比如文宣工作？我可以组织文艺演出，鼓舞士气。” “还有呢？” “还可以办报纸、写标语、教战士们识字。我听说很多战士都是农村出来的，大字不识几个。要是能教他们读书认字，对他们将来也有好处。” 宋明远笑了。他搂着夏晚秋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头：“看来你都想好了。” “那你答不答应嘛？”夏晚秋转过身，双手捧着他的脸，“明远，我真的不想当个花瓶。你让我做点事，哪怕是很小的事也好。” 宋明远看着妻子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他点点头，“我明天就在军部设一个宣传处，你当处长。” “真的？”夏晚秋惊喜地睁大眼睛。 “军中无戏言。”宋明远正色道，“不过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新九军八万人，三个师，宣传工作都得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