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留下手机号码,周老大把手机揣进兜里,靠在船舷上,看着张生。
“阿弟,你怎么想起来这边了?你们那边的渔获也不少吧。”
张生笑了笑。“这不是受人所托嘛,过来碰碰运气。”
周老大眼神动了动,压低声音。“阿弟,你不会是为了江刀来的吧?”
“嘿嘿,周大哥猜对了。”张生挠挠头,“就是为了那玩意儿。我那长辈让我过来试试手气。”
周老大点点头,叹了口气。“嗯,我也是。我是渔业协会找我,说我运气好,非要我来试试。”
“周大哥收获怎么样?”张生问。
“唉!!”周老大摇了摇头,“那玩意儿哪是那么容易遇到的。你呢阿弟?”
“我昨天刚到。”张生指了指丰收号的船舷,“在这边拖了几网,网了点凤尾鱼和带鱼。”
周老大嘴角抽了抽,他心里想,这个船老大年轻,就是喜欢吹牛,怎么可能就两种渔获?应该是杂鱼不好意思说,只说了带鱼和凤尾鱼吧。
“阿弟,你对这边不熟,网不到鱼也不要灰心。讨海嘛,哪有一网两网就见真章的。”
“嗯,我明白的周大哥。”张生点点头。
“好了阿弟,你们早点吃饭。”周老大拍了拍船舷,转身往自己的船走,“我回我船上去了,我再去别处碰碰运气。”
“周大哥,我送你。”张生跟在他后面。
周老大跨过船舷,跳回自己的渔船上,站稳了转过身。
“阿弟,江刀要去入海口试试手气。我昨天在那边没遇到,你可以去试试。”
“谢谢周大哥。”张生拱了拱手。
“走了,祝你好运。”周老大冲他摆了摆手。
“周大哥也是。”张生说。
“哈哈。”周老大笑着走进了驾驶室。
张生站在船舷边,看着那艘船走远了,才转身走进驾驶室。
“涛哥,今天你开船?”张生在副驾上坐下。
王英涛已经坐在驾驶位上了,手搭在方向舵上,看着前方的海面。
“嗯,我开吧。咱们去入海口?”
“涛哥,先等下。”
张生站起来,走到妈祖分身前。他点上三炷香,他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
他闭上眼睛,心里默念——开启今日提示。
然后对着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他站起来,睁开眼睛。
眼前的箭头不再是往常那常见的绿色,而是一道刺眼的金色,指向正北方向。
张生一喜。“涛哥,北面!”
“知道了。”王英涛启动丰收号,发动机“嗡”地一声响起来,船身轻轻震动。
张生转身走出驾驶室,走到船头,二狗正坐在锚机旁边发呆。他冲二狗喊了一声。“二狗,起锚!”
二狗跳起来,跑到锚机前,启动液压马达。
张生回到驾驶室。“涛哥,走吧。”
“嗯。”王英涛推动油门杆,丰收号缓缓加速。
两人说话间,王玉国端着两碗线面走进驾驶室,托盘上还放着一碟咸菜。他把一碗放在王英涛手边,另一碗递给张生。
“阿生,涛哥,吃饭了。”
“额……阿国哥,你又做的线面?”
王玉国瞪了他一眼。“怎么?不行啊?不想吃自己做去。”
“不是不是。”张生连忙摆手,“我想说你好像很喜欢吃线面。”
王英涛在旁边白了张生一眼,端起碗挑了一筷子面。
“线面多好,别不知足。以前想顿顿吃线面还没有呢。”
王玉国点头。“就是,不会做饭就不要在这儿指指点点。”
“呃……嘿嘿。”张生讪讪地笑了笑,接过王玉国手里的线面。“我吃。”
吃完饭,张生端起两个空碗。“涛哥,我去刷碗,等到地方我告诉你。”
“去吧。”王英涛握着方向舵,头也没回。
张生刷完碗筷,走到船头,站在甲板上,看着眼前的海面。
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后,海水的颜色开始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在变。
原本深蓝清澈的海水,渐渐混进了一种暗沉的黄绿色,像是有人在海底搅动了泥沙,黄绿色的水流从前方涌来,和深蓝色的海水撞在一起,翻起浑浊的浪花。
张生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那片颜色分明的海面,知道这是长江冲下来的淡水在和海水较劲。
两种水在这里交汇,谁也不肯让谁,海面上拉起了一道隐隐约约的分界线,线这边是深蓝,线那边是黄绿,像两块不同颜色的绸布被粗糙地缝在了一起。
分界线在水面上扭动、拉扯、交融,界面的边缘翻起泡沫,泡沫顺着水流散开。
越往前航行,水面就越浑浊。浪头不再是深蓝色,而是泛着土黄,拍在船舷上溅起的水花带着细小的泥沙颗粒,落在皮肤上涩涩的。
海面上漂着从上游冲下来的枯枝败叶,几根芦苇在水流里打着旋,随着波浪一上一下,偶尔还能看到半截树桩从船边漂过去。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海水的咸腥被冲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润的淡水气息,混着泥沙的土腥味和腐烂水草的微甜,几种味道搅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但闻着就知道,入海口到了。
海鸥少了。水面上偶尔掠过几只灰色的江鸥,叫声比海鸥更尖锐,翅膀扇得更快,贴着水面飞过去,爪子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线。
就在张生感叹大自然的壮阔的时候,眼前的金色箭头开始变了。
张生神色一震,拿起对讲机。“涛哥,减速吧,到地方了。”
“知道了。”王英涛应了一声,发动机的声音沉下去,船速慢慢降下来。
张生转身往船尾走,边走边喊。“阿国哥,东哥,准备放网了!”
“来了~”王玉国和李明东从船舱里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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