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完甲板上的海刀，王玉国带着二狗冲甲板，张海和李明东在船尾用高压水枪冲拖网。 忙完这一切，王英涛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吃饭了！” 几个人把高压水枪收好，脱下胶靴，洗了手，围到船头的甲板上。 帆布已经铺好了，碗筷摆了一圈，中间放着两个大盆。一盆是石九公炖豆腐。另一盆是清蒸海刀。 张生坐下，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海刀。 鱼肉在筷子尖微微颤着，夹起来是一整块不会散。 咬下去，油脂从鱼肉纹理间渗出来，和蒸鱼豉油的咸鲜混在一起，越嚼越甜。 不需要多余的调料，姜丝去腥，葱段提香，滚油一淋，把鱼皮下的油脂激出来就够了。 他又舀了一碗石九公炖豆腐。 汤色乳白，上面漂着几粒葱花。 豆腐吸收了鱼汤的鲜，筷子夹起来颤巍巍的，放进嘴里一抿就化。 石九公的肉嫩得用筷子一夹就从骨头上脱下来，蘸一点酱油碟，咸鲜滑嫩，和清蒸海刀是完全不同的好吃，一个是精致，一个是实在。 张生尝完两种鱼，点点头。 “这么好的鱼，你们不喝点？” 王英涛眼睛一亮，放下筷子。 “你们等着，我去拿酒。”他起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拎着一瓶白酒回来了。 张生接过酒瓶，给王英涛、张海、王玉国、李明东每人倒了一杯，轮到自己这边的时候，把瓶口移开了。 “喝酒可以，但是不准喝多啊。” “放心吧阿生，一人就一杯。”王英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眯起眼睛。 张生不喝酒，端着汤碗慢慢喝。 石九公炖豆腐的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了，他一连喝了三碗，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 大伙酒足饭饱之后，张生站起来，把碗筷收进盆里。“都去休息吧。” 几个人各自散了，回舱室睡觉。 第二天，张生是被二狗叫醒的。二狗蹲在他铺位旁边，使劲推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急。 “哥，你快出来看看。” 张生翻了个身，眼睛还没睁开。“怎么了？” “有这边的渔民过来了。”二狗的声音更急了。 “来就来呗。”张生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 “他们就在咱们丰收号边上。”二狗把被子扯下来。 张生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嗯？”他穿上外套，走出舱室，走到甲板上。 丰收号边上，停着一艘差不多大的渔船。王玉国、王英涛几个人正站在船头，和那艘船上的人在交涉。 张生走过去。“怎么了？” 王英涛回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阿生，这位船老大要看看咱们的捕捞证。” 张生点点头，走上前几步。对面船头上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黝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手插在兜里，打量着丰收号上的一切。 “这位大哥贵姓啊？”张生笑着问。 那人的目光从船上移到张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少跟我套近乎，谁是你大哥，我姓周。” 张生呵呵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临时捕捞证，递过去。“周大哥你好，这是我的临时捕捞证。” 周老大抬起头看着张生，眼神里有几分意外。“你是这艘渔船的船老大？” “对。”张生点点头。 “没想到这么年轻。你真办了捕捞证了？” “这话说的。”张生指了指四周的海面。 “我们都跑到浙省北边来了，如果没证，我们哪敢跑这么远呐？渔政查到，光罚款我们也交不起不是。” 周老大探过头，又仔细瞅了瞅张生手里的捕捞证，确认上面的印章和签字都没问题，点了点头。 “办证过来的船，还是第一次见。兄弟莫怪啊。” “哪里的话。”张生把捕捞证收好，揣回兜里。 “毕竟这边是你们浙省的海域，我们那边的船少见。” 周老大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哈哈笑了两声。“哈哈，阿弟贵姓？” “周大哥，我姓张，弓长张。”张生说。 “张阿弟，我也就是看到“闽”字头的船，好奇过来看看。”周老大靠在船舷上，语气比刚才轻松了很多。 张生笑道。 “周大哥吃饭了没？要不要来我船上吃点？” “吃饭就不用了。”周老大摆摆手，目光在丰收号上扫了一圈，“不过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船么？” 张生犹豫了一下。周老大看出了他的顾虑，补了一句。“放心，我不看你的船舱，就看看你船上的配置。就我自己过去。” 张生想了想，点点头。“周大哥，欢迎啊。” “哈哈哈，张阿弟痛快。”周老大从对面船上跳过来。 他先在船头转了转，看了看锚机和缆桩，又走到船舷边看了看栏杆的焊点，然后走到驾驶室门口朝里面望了一眼，真色一怔。 “阿弟，我可以去上柱香么？” 张生呵呵一笑。 “周大哥请。” 周老大在驾驶室门口整理了下衣服，走进驾驶室，在一边拿起香，点燃后，恭敬的对着妈祖分身上香拜了拜。 走出驾驶室，他点了点头。 “嗯，和我那船差不多。” 他又走到船尾，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拖网。 周老大停下脚步，愣住了。 “张阿弟，你这拖网怎么这么大？”他蹲下来，用手捏了捏网眼，又拉了拉网绳，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惊讶。 张生笑了。“呵呵，周大哥好眼力。我这个拖网是特制的，爆网的话能拉十吨。” 周老大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你这绞盘拉动？” “能拉动啊。” “不可能。”周老大摇着头，“我那船和你的一样大的。” 张生恍然，走到绞盘旁边，拍了拍那星型马达。 “周大哥，这是我们县船厂联合我们那边大学船舶专业的教授研发的新型绞盘。这个绞盘能拉动十多吨的渔获。” 周老大凑过去，蹲在绞盘前面，仔细看了看型号和铭牌，又伸出手摸了摸。“娘西撇，十吨！真能拉动？” “我这船一开始的时候也是五吨的绞盘。”张生蹲在他旁边，“后来船厂研发后，先安到我船上了。我是我们那边第一个，算是试验机。” 周老大站起来，拍了拍手，从兜里掏出手机。“老弟，一会儿我留个电话。等禁渔期我也去安一个，到时候阿弟帮我引荐一下。” “没问题。”张生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