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一晚。天亮的时候，海面上起了薄雾，灰蒙蒙的，远处的海天界线模糊成一条线。 张生爬起来，洗漱完，走进驾驶室。 妈祖分身前点上三炷香。 张生拜了三拜，把香插进香炉里，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开启今日提示。 然后对着家里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张生站起来，坐到驾驶位上，启动丰收号。发动机“嗡”地一声响起来，船身轻轻震动。 张生拿起广播喇叭的话筒。 “阿国哥，起锚了。” “好嘞。”王玉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回来。 王玉国叫上李海龙，两个人走到船头。 液压马达“嗡嗡”地响起来，锚链一节一节往上拉，带着泥沙和海水，哗啦啦地流回海里。 锚链全部收上来后，王玉国拿起对讲机。 “阿生，好了。” 张生应了一声，推动油门杆，丰收号缓缓向前，顺着箭头的方向驶去。 航行了一会儿，二狗端着托盘走进驾驶室。 托盘上放着两碗线面。 “哥，吃饭了。” “嗯。”张生接过一碗线面，二狗坐在旁边端起另一碗。 “哥，你说咱们在这边能网到那个刀鱼么？” “谁知道呢。”张生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塞进嘴里，“看运气吧。” “那玩意儿怎么那么值钱呢？”二狗挠挠头。 “稀少啊。”张生咽下面条，“而且这玩意儿既然都叫长江三鲜了，你说能差么？” 张生撇撇嘴，心里想着。 你要知道，这玩意儿后来可是二级保护动物了，据说还是因为江豚那个货喜欢吃这个的缘故。当然这只是传言，真正的江豚的食谱上，长江刀鱼是排不上号的，关键原因还是这玩意儿后来也很稀少了。 “哦。”二狗点点头。 张生吃完线面，把碗递给二狗。“你去把碗刷了吧，等会儿要放网了。” “知道了哥。”二狗端着碗走出去。 二狗刚走，王玉国就进来了。他走到驾驶位旁边，看了看仪表盘，又看了看前方的海面。 “阿生，一会儿我开船吧。” 张生抬起头。“阿国哥，我开也一样。” “不一样。”王玉国摇摇头，“阿生，你的运气比大伙都好，你还是去放网吧。” 张生想了想，站起来，让出驾驶位。“好吧。” 王玉国坐下，手搭在方向舵上，调整了一下坐姿。“阿生，就沿着这个方向走？” “对。”张生站在他身后，“先按这个方向走，到地方了我告诉你。” 又航行了一个小时。张生一直盯着眼前的箭头，看着它从静止开始缓缓移动，慢慢的变成一个圆圈画出方圆五海里的海域。 张生拍拍王玉国的肩膀。 “阿国哥，到地方了。你一会儿就在这片海域转就行。” “好。”王玉国握紧方向舵，放慢了航速。 张生走出驾驶室，来到甲板上。王英涛正坐在船舷边抽烟，李明东在整理渔网，李海龙在检查绞盘。看见张生出来，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涛哥，东哥，放网了。”张生往船尾走。 “来了。”王英涛掐了烟，站起来。 几个人走到船尾，二狗也跑过来了。他们合力把网囊推下水，网衣在海面上铺开，慢慢沉下去。二狗操作绞盘放绳，拖网全部沉下水后，张生拿起对讲机。 “阿国哥，提速吧。” “好嘞。”王玉国应了一声，发动机的声音提上来，船速快了。 放完网的几个人没有散去，都坐在船尾的甲板上。 太阳已经升出海面，薄雾正在慢慢散去。 张生想起李海龙上次说的相亲对象，来了兴致。 “海龙哥，你那相亲对象怎么样了？” 这一问，几个人都来了兴致。王英涛把身子转过来，李明东放下手里的水杯，二狗从船舷边凑过来。 “对对，你那对象怎么样了？”王英涛拍了一下李海龙的肩膀。 李海龙老脸一红，低下头，摸了摸后脑勺。“昨天我们去县城玩了。” 张生从兜里掏出烟，散了一圈，最后递给李海龙一支，自己也叼上一根。 “说说，都去哪儿了？” 李海龙点上烟，吸了一口，脸还是红的。“额……就在百货大厦转了转，又去电影院看了个电影。” “牵手没？”二狗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李海龙瞪了二狗一眼。“哪有那么快？还牵手……”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不过脸上的傻乐出卖了他。 “不过她搂我腰了。” “嗯？”几个人同时发出一个音，等着他往下说。 “我骑摩托车去的啊。”李海龙解释道，声音越来越小，“路上难走了，她就搂我腰了。”说到这里，他刚褪色的脸又红了一片，红到耳朵根了。 “呦~~”几个人看着李海龙的脸色开始起哄，二狗还吹了声口哨。 张生笑着摇了摇头，又问：“那你对那姑娘什么感觉？” 李海龙想了想，脸上的红褪了一些，表情认真起来。“怎么说呢，就是……就是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挺放松的。” “那就好。”张生点点头，“最起码证明你不抗拒她。” 王英涛神色古怪地看了张生一眼。“阿生，我没记错的话，你才十九吧？怎么还懂这个？是不是看上哪个姑娘了？” 张生连忙摆手。“哪有？我猜的还不成啊。要是看不上，怎么可能在一起会放松嘛。” “对对对，咱们阿生最聪明了。”王英涛笑着摇摇头。 二狗煞有其事地看着张生，眼神里带着几分崇拜。“哥，你又背着我学习了？看的什么书？” 张生一脑门黑线，伸手拍了二狗脑袋一下。“滚，一边玩去。” “哈哈哈哈……”几个人笑成一团，笑声在海面上飘出去很远。 王英涛神色认真下来。 “海龙，那边老人对你怎么样。” 李海龙挠挠头。 “李叔挺看好我的，还催我两边家长碰面呢。” 王英涛点点头。 “那这事基本上算是准了，看来咱们很快就能喝上海龙的喜酒了。” “是啊。” 李明东附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