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妈祖庙那边转了一圈，张生踩着碎砖瓦砾走回村巷。 “二狗！”他冲隔壁喊了一嗓子。 二狗从屋里跑出来。“来了哥。” “上车，去镇上。”张生跨上三轮，拍了拍车斗。 二狗两手一撑翻进车斗。 “这次出海时间长，多备点东西。” 张生发动三轮，一拧油门就窜了出去。 张生把三轮停在相熟的粮油店门口，跳下车，跟老板打了个招呼。 “老板米面各两袋，油两桶。” 老板笑眯眯地在单子上记。“这次出海时间长？” “嗯，得几天。”张生帮着往车上搬东西。 二狗在车斗里接，一袋一袋码好。米面摞在底下，油桶塞在缝隙里。 买完粮油，又去菜市场。青菜、土豆、洋葱、鸡蛋，挑耐放的买。猪肉割了十来斤，用塑料袋包好，塞进泡沫箱里。 最后绕到杂货店，买了电池、香烟、打火机，零零碎碎装了一袋子。 回到村里，天已经快黑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张生就在张海那边吃完了早饭。李仙桃给他盛的稀饭，他两口喝完，抹了抹嘴，站起来。 “嫂子，走了。” “路上小心。”李仙桃站在厨房门口。 张生走到院子里，发动三轮。这次物资多，车斗堆得高，他回头看了一下，确认绳子绑牢了。 张海抱着吧唧走出来，吧唧在他怀里缩着，还没睡醒。五叔和二狗跟在后面，五叔背着手，二狗揉着眼睛。 几个人步行往码头走。张生开着三轮在前面，车斗里的物资随着路面的坑洼一颠一颠的。 到了码头，王玉国、王英涛、李明东、李海龙几个人已经站在岸边等了。看见三轮开过来，王玉国把烟掐了，拍拍手。 “来了。” “搬吧。”张生跳下车。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物资搬上船。 吧唧被放在甲板上，趴在那儿，看着人来人往，时不时“啾”一声。 五叔开着三轮回去。 张生站在船头，转身走进驾驶室。 张海已经在驾驶位上坐好了，手搭在油门推杆上等着。 “大哥，走吧。”张生站在他身后。 张海推动油门推杆，丰收号缓缓离开码头。 “阿生，直接去那边？”张海握着舵，眼睛看着前方的海面。 “嗯。”张生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地图，展开，用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 “大哥，我昨晚看了地图，咱们白天走一天，天黑应该能到霞浦那一带。在那边随便找个小岛停一晚，天亮继续赶路。” 张海皱了皱眉。“连夜赶路也是一样的，我和涛哥晚上开船没问题的。” “大哥，咱们不急。”张生把地图重新折好，揣回兜里，“那边咱们没去过，还是白天好些。” 张海点点头。“行吧，听你的。” 丰收号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 晚上在霞浦附近找了一个小岛，靠近岛边停船抛锚。 吃过晚饭，几个人各自回舱睡了。 天亮继续赶路。 进入浙省海域后，又航行了一天。海面上的船渐渐多了起来。 临近舟山海域，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张生正准备让张海找个小岛停船休息，身后突然响起了广播声音。 “前面的渔船减速，接受检查。” 张生愣了一下，回头看过去。 一艘白色的快艇正在快速靠近丰收号。快艇上立着两个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 张生拿起对讲机。“大哥，减速吧。” “已经减速了。”张海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丰收号的速度慢慢降下来。 快艇靠过来，在丰收号旁边停下，船身随着海浪轻轻晃着。 两个人等两艘船靠近了，抬头看着丰收号船舷上的“闽”字舷号。 “你们怎么跑这边来作业了？跨界了不知道么？”站在前面的那个人开了口。 张生站在船舷边，手里举着一张纸。“你好，我们办了临时捕捞证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前面那个人点了点头，两个人先后爬上丰收号，动作很利索，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走的人。 张生把手里的临时捕捞证递过去，其中一个人接过去，低头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原来之前那个说要来这边作业几天的渔船是你啊。”那人抬起头，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 张生问：“您知道？” “开会的时候说过。”那人把捕捞证递回来，“一个渔船来这边作业，还走申请的还是第一次见。” “申请的很少么？”张生把捕捞证收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你们那边海域又不是没鱼。”那人靠在船舷上，从兜里掏出烟，自己叼了一根，又递给张生一支。 “也就梅童鱼汛期的时候会有一些小船过来碰运气。小船嘛，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吸了口烟，“现在又不是梅童鱼汛期，你们那边小船都不来。” 张生抽了口烟。“这样啊。不是说你们这边的带鱼很好么？没有过来的？” “带鱼是比那边的好没错。”那人弹了弹烟灰，“但是谁能保证每一网都有？再说了这边人生地不熟的，都是网到鱼回去卖，来回折腾不值得。” 张生点点头。 那人把烟掐灭在船舷上。“你那捕捞证拿好。这次是我们巡逻看到了，后面说不定还会有我们同事遇到，或者被这边的渔民举报。” 张生接过证，顿了一下。“您这边的渔民……” 那人笑了。“你这么想也没错。其实也不算排外了，毕竟小船经常过来不是？但你这个属于大型渔船了，多少都会注意下的。” “欸。”张生点点头。 “你们打算去哪儿作业？” “就在入海口附近。”张生指了指前方。 “那你注意些。”那人指了指远处的海面，“舟山这边属于浙省海域，过了出海口就是魔都海域了。” 张生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会注意的。” “好了，你们也不要紧张。”那人拍了拍船舷，“我们也只是例行检查，只要你有手续，就不用担心。” 那人说完，冲旁边一直没开口的同伴点了点头，两个人转身往快艇走，踩着丰收号的船舷跨过去，稳稳地落在快艇上。 快艇没有立刻启动。那人的同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惊讶。 “老大，今天你怎么这么客气？” “上次开会的时候，上面嘱咐了一句，说遇到闽字渔船，检查的时候客气点。省里加急办了个临时捕捞证，据说是上面安排的……”那人说这话的时候，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上。 “卧槽，京……”同伴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嗯。”那人点了点头。 张生站在船舷边，看着快艇消失的方向。 “阿生，没事吧？”张海从驾驶室里走出来。 “没事。”张生转过身，把手里的烟掐灭，“例行检查，咱们有手续，没有为难咱们。” 张海点了点头，没再问，转身回了驾驶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