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外。 【行尸走肉】转身的动作凝固了。 “什么？” 筑延缩在李盘龙的身体里，听到了它的喃喃自语。 它的脖颈正一寸一寸地往这里扭动，骨头咔咔作响，仿佛想要确认什么、但又心生怯意。 “我的……儿子……？” 金熔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这情况不对劲。 和祝则虞传给他的消息，一点也不一样。 按照祝则虞的说法，李盘龙应该是个大活人才对！ 金熔序立刻警觉地后退两步，目光透过视网膜上的红字，扫描着李盘龙毫无血色的脸、涣散的瞳仁和略显僵硬的肢体。 他绷紧后背，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锅盖、军医和马冬，又紧张地看了眼祝则虞的私信框。 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情况不对。 这些东西距离他太近了，不会突然发狂吧？ 他有锁血挂，但是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要怎么用啊？ 【猎杀者】随时都会出现，他只能指望祝则虞来帮他挡。 那个祝则虞到哪里去了…… 金熔序紧张地看着私信框，分神对着另一端的祝则虞破口大骂。 “你TMD人呢？！” …… 13级的军刀很锋利，轻轻松松就划开了李道昌背部边缘的皮。 刚才，祝则虞试着将这具无头身体收进戒指，可惜没有成功。 情况紧急，他想也不想直接用上了军刀。 可是，一旦祝则虞试着更进一步地切割，刀锋就会如同碰到了钢板一样寸步难行。 “哇呜。”奶牛猫说。 祝则虞侧头看它一眼，蹲下身。 这只猫什么也不懂，只是纯好奇而已。 他打量着李道昌背后的图案，一手还拿着牌位，试图找出一些规律。 李道昌的背被黑色的粗线条整整齐齐地分成了四部分。 方方正正的轮廓框里，用极现代的画风绘制着四幕场景，像极了四格漫画。 它好像记述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可惜时间过于紧张，祝则虞不能细看。 目光囫囵地扫下去，他看到了第一幕画面中熟悉的李家小楼，紧接着视角切到楼里，客厅的餐桌上摆着祭品和三柱点燃的香。 祝则虞心里一动。 有祭品，有香，但唯独没有被祭拜的神像、照片或者是…… 牌位。 …… 【行尸走肉】散逸的瞳仁正正地对着“李盘龙”，而它的“宝贝儿子”也正看着它。 视网膜很勉强地映出了“李盘龙”同样涣散的眼仁，激得【行尸走肉】打了个哆嗦。 不对吧。 不对吧！ 它的儿子为什么会这样？ 一定是这个死人的眼睛不好使，看不清东西。 来不及管旁边的金熔序，【行尸走肉】忙伸出一只胳膊，一下抓住了“李盘龙”的手！ “盘龙！” 这只手的触感再次击中了它。 真正的李盘龙非常厌恶自己的触碰，但它趁着李盘龙睡着的时候碰过他的脸。 死人的身体是冷的，因此它隔着皮囊去触碰宝贝儿子，总是觉得他热得发烫。 但现在没有了—— 它只能捏到一层发硬的皮，隔皮肤可以摸到软塌塌的、失去弹性的脂肪，和下面同样僵硬不回弹的肌肉。 人类特有的鲜活从这具身体上消失了。 难得的，【行尸走肉】浑身颤抖起来。 惊惧席卷了它；它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李盘龙。 “……盘龙？” 金熔序一点点地往后退，路过马冬的时候，胳膊却被铁钳般僵硬的手抓住了。 惊恐之下，他意念一动拿出一团惊悚生物的血肉，扭头却见马冬的嘴唇不停颤抖着，念叨着李盘龙的名字。 “盘龙……” …… 不知道失去执念的惊悚生物还能不能活哦。 祝则虞幸灾乐祸地想，手里的动作丝毫没有放慢。 这短短的功夫，李道昌背上的画连皮带肉地被他削下来一大半，内脏的臭气爆满了整个空间。 刀锋继续削第一格画，画面的小桌上多了一方红色牌位，亮得就好像在皮肤上嵌了红色珠母贝。 祝则虞小心地割断画面边缘的皮肤，随后站起身，把这块儿厚重的、带着不少烂肉筋膜的皮拎着卷起来。 他试着轻轻一动意念，那卷厚重的人皮竟被轻而易举地收进了戒指。 祝则虞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分神打开能力【人各有命】，又对着脚边的奶牛猫低声嘱咐。 “等一下变成雾跟紧我。听见了吗？” “哇。”奶牛猫说。 …… 花园门口。 “李盘龙”对着【行尸走肉】，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 这是个李盘龙绝对做不出来的表情。 放在这张肥肉横生的死人脸上，更是油腻得令人发指。 “你发现我是死人了啊？” “李盘龙”笑嘻嘻地说，不忘用余光瞥过金熔序。 这家伙正被马冬牵制着呢——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动用能力【灵异殖装】，是因为被吓傻了吗？ “妈妈，你反应真慢啊。你看看，这是什么？” 他操纵着李盘龙的身体，亮出背在身后、却始终空空荡荡的另一只手。 【行尸走肉】好像没有反应过来，仍旧呆愣愣地看着李盘龙的脸。 筑延暗骂一句愚蠢。 他操纵着【雾】从祝则虞体内钻出来，收好傀儡，带着奶牛猫从电影厅的门缝里拼命往外钻。 李道昌收拾好的骨灰就在外面。 【雾】化出双手抱起骨灰罐，惊喜地发现拿到了【噩梦书】之后，骨灰竟然也能被收进戒指了。 “妈，”筑延控制着语速，好为自己多争取一点时间，“你看，我来的时候，带着你的牌位呢。” “刚刚李道昌死了，你有感觉的是不是？” “哎呀，妈。” 筑延看着【行尸走肉】的脸，它松垮下垂的两腮皮肉正打着摆子。 “真不好意思哦，但是你的牌位——”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让另一部分【雾】以冲刺的速度滚过客厅，从大开的门飞出去，飘上花园。 “——被我拿到地下室了呢。李道昌后背的皮被我割了，你有没有……” 最后的几个字筑延没能说完。 【行尸走肉】张开嘴巴，足以把人耳膜震破的尖啸声瞬间刺破夜空。 “儿子！我的儿子！！” 噗嗤。 一只僵死的手贯穿了“李盘龙”的胸膛，然后是第二只。 那些皮囊们顾不上金熔序，前仆后继，歪歪扭扭地朝着地下室狂奔。 而“李盘龙”还在对着那只尖叫的【行尸走肉】微笑，甚至很好心情地耸耸肩膀。 “哦妈妈，你儿子死了。他都感觉不到痛，我就更加……” “啊啊啊啊啊——！” 【行尸走肉】一把抓出李盘龙的心脏，血管被拽得像弹簧一样拉长，然后啪地崩断。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你早就杀了我儿子！你骗我把牌位交给你，我要杀了你这个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