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密工程:从上古的馈赠开始

第 325 章 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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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六年,她们跟大多数分别后的人一样,联系越来越稀疏。 第一年,晓雨每隔几个月发一封邮件,说说自己:回国了,回学校了,毕业了,进了一个跟天文有关的研究所。洛尔回信,说自己在学物理,巴黎还是老样子,父亲的头发白了。 第二年,邮件变成节日问候,新年、春节、圣诞。 第三年,只剩下新年,晓雨会发一张照片,有时候是望远镜圆顶,有时候是雪山,有时候是一碗饺子,洛尔回一句“新年快乐”,偶尔附一张巴黎的雪。 过了一年,晓雨发来一封长一点的邮件,说她参加了什么选拔,“如果选上了,我可能要去很远的地方工作。”洛尔没太懂,回了一句“那你小心”。 再往后,联系彻底断了,最后一条停在2041年元旦,晓雨发来四个字,新年快乐。 又过了一年多,到了七月的一个晚上。 法国一台的新闻突然中断正常节目,主播用一种洛尔从没见过的表情念了一行字:华夏宣布,南天门确认接触外来舰队,要塞群已与敌交火,通信中断。 那天之后,一切都不太对劲。 法国政府没有表态,欧洲在说“需要独立验证”,美国开了一个发布会,说他们派出了侦察编队,“外星舰队已被击退”,还放了画面,几架战机在黑漆漆的背景下飞过。 电视上美国官员的笑容很标准,洛尔觉得那笑容跟画上去似的。 父亲开始不说话了,他把家里的电视从法国一台调成BBC,又把BBC调成静音,只看画面,每天半夜起来,坐在书房里,对着那些她看不懂的曲线。 八月中旬的一个深夜,洛尔回家晚了,轻手轻脚上楼,路过书房时,门缝里漏出一线光。 她推开门,看见父亲坐在里面,面前放着一台她从没见过的旧笔记本电脑,不是天文台配的那台,屏幕上是一块纯黑的界面,没有图标,没有壁纸,只有一行行白色字在缓慢滚动。 父亲打字打得很慢,每打完一段,就停很久,像在等什么。 洛尔没有出声,她看见屏幕右下角有一个倒计时数字,一格一格减少。 第二天早上,父亲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母亲玛丽站在厨房门口,欲言又止,客厅电视开着,美国台在放“外星舰队已被击退”的专题,主持人声音慷慨激昂。 父亲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说,我们得走……” 他没说完。 那天深夜,洛尔起来喝水,看见书房灯还亮着,她推开门,父亲坐在里面,屏幕上是一封写了一半的信,她只来得及看见抬头几个字“华夏驻法国大使馆”,父亲就把屏幕合上了。 洛尔叫了一声:“爸爸。” “嗯。” “你要去中国吗?” 父亲沉默了很久,久到洛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如果还有地方可以去的话。” 第二天,洛尔在父亲床头柜上发现了一本《汉语会话301句》,书脊已经翻得起了毛边,里面夹着几张手写便签,是拼音和法语注释,她认得父亲的笔迹,他五十五岁了,学中文,一笔一画,跟小学生似的。 她没有问,只是趁父亲不在家,偷偷把书房里那封没写完的信拍了下来,信不长,措辞很客气,落款是皮埃尔·迪朗,中间有一段被划掉了,划得很重,几乎看不清,但她辨认出了那行字....“技术移民配额”。 几天后,那封没有寄件人的信,躺进了她家楼下信箱。 白色的信封,很薄,信里只有一张纸:“关于您与境外机构的往来,请于8月24日上午九时,前往国防部安全局接受例行约谈。请携带身份证件及工作档案。” 父亲看完,把信折好,放进了书房抽屉。 那天晚上,他照常吃了晚饭,照常看了会儿新闻,照常去阳台站了一会儿,什么异常都没有,只有洛尔注意到,他阳台上的烟灰缸里,多了三个烟头,她父亲已经戒了七年烟了。 8月24日,父亲出门。 回来的时候,玛丽在厨房,洛尔听见母亲压低声音问:“怎么样?” 父亲回了一句:“没事,例行约谈……问了一些工作上的事。” 母亲又问:“……那银行账户还正常吗?” 父亲没有回答。 洛尔站在楼梯口,没敢下去,她看见父亲把护照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回抽屉最深处,又听见母亲说:“皮埃尔,我们在这里生活了三十年,孩子们的学校在这里……” “我知道。”父亲的声音很平静,“我都知道。” 那天晚上,玛丽把家里账本拿出来,坐在餐桌前算了很久,洛尔经过的时候瞥见,账本最后一页,被玛丽用铅笔写了一个数字,又划掉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邻居还在讨论退休金改革,楼下面包店照常开门,咖啡馆露天座没有人坐,这是巴黎,人们穿了大衣,照常点浓缩咖啡,只是所有人都坐进了室内,背对门口。 洛尔回宿舍前,偷偷做了一件事,她翻出那本《汉语会话301句》,在扉页上写了一句法语:“加油,爸爸。”然后她又用仅会的几句中文,在下面歪歪扭扭添了一句:“我跟你走。” 她没有告诉父亲,只是把那本书放回床头柜,摆成原来的角度。 又一个深夜,她在宿舍桌前坐下,重新打开那个邮箱。 收件人那一栏,还是那个名字,XiaOyULin. 草稿箱里那封写于八月中旬的信还躺在那里,她重新读了一遍,又添了几行:我爸爸最近一直在看一些东西,我也看见了,他把它们记下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一条路,能让我们一家人去中国。 窗外,巴黎的夜色沉得发稠,她想起约谈通知,想起被划掉的“技术移民配额”,想起母亲合上账本时轻轻叹了口气,想起父亲半夜坐在书房里,对着一条她看不懂的曲线。 她按下发送。 邮件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两天,没有回音。 第三天,她照常去上课,天体物理导论,教授在讲恒星演化,白板上画着赫罗图,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近乎荒谬,洛尔坐在倒数第二排,笔记本上画满了曲线,一条都没听进去。 傍晚她回到宿舍,打开邮箱,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XiaOyULin. 她点开的时候,手是抖的。 “洛尔妹妹: 你好,我现在在华夏科学院国家天文台工作,你爸爸看见的那些东西,我们这里的人也在看,他看见的,是真的。 至于你问的那个“通道”,我不能确认什么,也不能否认什么,我只能说,我把今天写好的这份材料寄去了中国驻法国大使馆,附上我的工作单位和联系方式,我把日期都写清楚了...2036年3月17日,十三区,中超门口。如果他们核查“善举记录”,这些足以证明。 洛尔,谢谢你,也告诉你爸爸迪朗先生,路很长,但有人记得。 林晓雨” 洛尔把这封邮件反复读了几遍。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巴黎,八月末的巴黎,天还亮着,远处埃菲尔铁塔亮着灯,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的一间学生宿舍里,一个二十一岁的法国女孩,刚刚把自己的过去变成了一张证明,证明“我们家值得被收留”。 她回到桌前,回了一封邮件,正文和标题只有一句话:“晓雨姐姐,谢谢。” 发完之后,她关掉电脑。 又过了一周,洛尔回到14区的家。 父亲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几张打印出来的信纸,抬头是“华夏驻法国大使馆领事部”,很短,只有几行字,洛尔走近时,父亲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他把信纸递给她。 信上写着: “迪朗先生: 您和您女儿与林晓雨女士的情况,已核实,您的申请已被审核通过,请保重,并保持联系,敬请等待我方通知。 华夏驻法国大使馆领事部” 洛尔看到“您女儿”三个字,忽然明白了一切。 父亲在申请材料里写下了那个三月的下午,写下了十三区,写下了那瓶碎掉的老抽,写下了那只被踩碎的手机,写下了她喊出的那句话,写下了那个系在她手腕上的红绳。 她十五岁那年做的那件小事,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她人生里一个普通的下午,普通到她甚至没跟同学提起过,却被她的父亲,用五十五岁的笔迹,一个字一个字地,写进了他们全家申请避难的理由里。 洛尔把那封信看了很久。 “爸爸,”她抬头,“这封信……算数吗?” 父亲微微点了下头。 窗外,巴黎的夜色沉下来,楼下传来邻居家孩子骑自行车的声音,和六年前一模一样,这座城市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知道。 她把信纸还给父亲。 “爸爸,那本书,你看到第几课了?” 父亲愣了一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本《汉语会话301句》,翻到夹着便签的那一页:“第三十二课,“您从哪里来”。” 洛尔笑了:“等我们到了中国,你就可以说,我们从巴黎来。” 父亲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那本书,很久很久。 窗外的巴黎,万家灯火,没有人知道,在这座城市里,有一个五十五岁的天文学家,正在台灯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学中文,为了有一天,能带着他的妻子和女儿,去一个他只在数据里见过的国家。 而在巴黎的另一头,在柏林,在剑桥,在特拉维夫,也有人在深夜做了各自的选择。 …… 同一时刻,华夏驻法国大使馆领事部,值班窗口屏幕亮了一下,一封加密邮件进入系统。值班领事点开标题,沉默几秒,把它归入“科学合作”分类下那个没有对外名称的文件夹,然后继续处理下一封。 今天白天,他刚把一封核验回函发往十四区,皮埃尔·迪朗先生,巴黎天文台的天体物理学家。 那位申请人的材料里附着一份来自华夏科学院国家天文台的证明,落款是一个叫林晓雨的研究员。 写的是2036年3月17日傍晚,巴黎十三区,中超门口,一个十五岁的法国女孩挡在一群暴徒和一个中国留学生之间,用身体护住她,拨通父亲的电话,她的父亲随后带人赶到,驱散暴徒,把伤者送进急诊室。 材料很详细,警局有笔录,医院有记录,并得到了证实。 这个月,这样的信和回函他已经处理过几十封,有的来自学者,有的来自工程师....等等。 窗外,巴黎的凌晨还没亮,但使馆的灯一直亮着。 就在这些信件被悄然归档、一些人陆续收到启程通知的同时,格赫罗斯的先头部队,抵达了小行星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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