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淡淡回了句你为何不去。
兰鹤卿叹息,“明国公位高权重,我身份不好与之抗衡。”
“你不同,你是明家七夫人,与明晟秦淑容同辈,最是便于说话。”
宝珠摇头,“我当年为陌生人与权贵抗衡时,何尝不是身份不如对方,这种事情只看有没有勇气,敢不敢豁出去。”
兰鹤卿垂眸,嗫嚅着嘴说不出话。
宝珠也不催促,耐心等他回应。
良久,兰鹤卿低声道:“我承认,我没有你有勇气,我怕得罪权贵。”
宝珠静静看着他,将话挑破,“不光是因你没有勇气。”
“也是因兰芷是明家媳,你怕得罪了明晟盛夫妇,兰芷将来日子不好过。”
“更是因为你有把柄攥在明家手里。”
兰鹤卿抬眸看去,只听宝珠道:“明晟晓兰家秘事,凭这点,你们便不敢跟他叫板,我若没猜错,他必也拿这件事作交涉。”
心思被看穿,兰鹤卿羞愧低下头。
可念及爱女之死,他还是放下身段,“是,你所说分毫不差,我处境被动,不好与之争执,所以来求你。”
“我知你对我有恨,对柳夭有恨,可不管怎么说茵儿是无辜,就当是可怜可怜她,为这个芳年早逝的孩子说句话吧。”
兰鹤卿红着眼哀求,说到后面掩面痛哭起来。
宝珠知他是诚心相求,也清楚这份丧女之痛,可有些话还是忍不住说。
“你有没有想过,我为兰茵出头的后果是什么?”
“明晟是我夫君兄长,前些日子在沈兆一案中帮了我,此刻我却与他翻脸对峙,合适吗?”
“为此影响了我和丈夫感情,我又如何自处?”
“你对兰芷兰茵慈父情深,处处为她们考虑时,可有顾及我的处境,为我想过分毫?”
兰鹤卿心一痛,哽咽解释,“手心手背都是肉,在我心里你们三个是一样的。”
“只是你比她们聪明能干,有出息,所以才对你操心少了些。”
除此之外也是因兰芷兰茵在家外长大,十几年间不能见光,受了不少委屈。
而宝珠生在兰家,活得肆意光明,相较下,兰鹤卿总觉对两个私生女有亏欠,照顾自也多些。
宝珠苦笑,因为她不比那二人可怜,因为她比她们能干,所以理应被考虑得少照顾得少?
“我说过,兰家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兰家事我不会管。”
预料中的结果,可兰鹤卿还是很难过。
见宝珠态度决然,不敢再多争取。
“罢了,终究是我愧对你在先,你不帮也是情理中,我不怪你。”
兰鹤卿擦了擦眼泪,同宝珠告辞。
他拖着沉重步子向屋外走去,背影无助而落寞。
“方才所说是我不帮原因之一。”
兰鹤卿闻言脚步顿住,回头望来,期待女儿后续言语。
“我不认为这件事是秦淑容做的,虽然她看似嫌疑最大。”
兰鹤卿琢磨着这话,推测道:“那就是那些姨娘。”
“听说有个姓郑的姨娘泼辣胆大,曾当面羞辱茵儿,就是她了。”
“不过其他人也有可能,有时看上去越安分的反倒越藏坏心。”
兰鹤卿左右分析,嘴里絮絮叨叨,哽咽嗓音含糊不清。
直到听到宝珠那句怀疑是兰芷时,突然一愣。
“兰芷?怎么可能。”
兰鹤卿一口否决,“她是茵儿的同胞姐姐,怎可能对亲妹子下手,绝不可能。”
兰鹤卿不信,打死都不信。
他甚至怀疑宝珠是因厌恶兰芷而趁机泼脏水,挑拨他们父女感情。
“秦淑容精明能干,真想除掉个姨娘,必会想个万全之策,怎可能用这么浅显法子。”
“憎恨兰茵的不只是明晟妻妾。”
宝珠直言道,“兰茵的存在,最难堪的不是秦淑容,是兰芷。”
宝珠亲眼见过兰芷为此而人前羞窘,窘到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份难堪别扭远胜秦淑容。
“有传言说,兰芷因不为婆母所喜,又被平妻打压,为稳固地位于是把兰茵引荐给明晟,讨公爹欢心。”
“这话秦淑容信了,是以对兰芷更为苛待,就连明澈都冷落了她。”
“兰茵深受明国公宠爱,秦淑容碍于夫妻感情,并未针对兰茵,而是把这口气发泄到了兰芷身上。
“兰茵越受宠,兰芷处境越惨。”
兰鹤卿听着宝珠分析,连连摇头似不信,可脸色却渐渐泛白。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兰茵把娘家最不能见光的秘密告知了明晟,这对顶替了我身份,又极看重这身份的兰芷来说是致命打击。”
“一个没头脑,口无遮掩,只会带给她麻烦和委屈的妹子,兰芷能容得下吗?”
“所以她有足够动机做这件事。”
而事发后,无人会相信一个姐姐会杀亲妹妹,凭这点任何人不会怀疑她半分,秦淑容则背定黑锅。
对兰芷而言,除掉了个碍事妹子,破解了姐妹嫁父子的尴尬局面,还重重打击了秦淑容,一箭三雕。
宝珠据实分析,兰鹤卿始终一句不可能。
一声声芷儿最是柔弱,又是长姐,不可能做这种事。
他嘴上这么说,可声音却抖得厉害,宝珠未再多言,她相信兰鹤卿已有了怀疑。
柳夭亲自给兰茵净过手面,如幼时那样为她细细穿戴衣冠。
生性活跃的兰茵从小便嫌母亲穿衣慢,没耐心的她回回不等穿好就飞跑出去,而这一次却乖乖躺着任由母亲穿着。
这份安静让柳夭意识到女儿真的去了,今生今世她再也看不到这个孩子。
明晟将兰茵最喜欢的首饰,和那盏琉璃灯随人放入棺中,泛红的眼眸许久留恋在那张年轻容颜上。
她在他生命里昙花一现,绚烂至极,却转眼消逝,今日后他们只能在梦中相见。
棺盖合上的那一刻,柳夭抑制不住悲痛扑了过去,兰芷将人拦住,一面劝解一面跟着落泪。
满院子下人跟着红了眼,兰鹤卿目光却一直盯在兰芷身上。
看着她安慰母亲,看着她送别妹子,兰鹤卿眼睛眨都不眨,似想看穿兰芷面皮下的底色。
“杀人凶手,你还敢来!”
见秦淑容出现在灵堂,柳夭怨恨又起,扑上去喊着要她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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