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被她这气势一震,一时竟没能接上话。
又见小姑娘挺直腰杆,中气十足骂着:“我瞧着您也不老啊,怎生如此糊涂,说得出这种话?”
“莫说我也是爹疼娘爱,自小读着诗书礼易长大,就是寻常人家大字不识的姑娘,也没见谁上赶着给人做小的!”
“你,你……”魏氏说出那番话,本就底气不足,此刻开口更是落了下风。
只得转而道:“当年是你先抛下阿湛,阿湛去了幽州,这才又有了雪娥。难道你还想雪娥做小,你做大不成?”
“老夫人,免开尊口。”沅薇抬起手,手心朝人一制,“要做我顾沅薇的男人,头一条便是洁身自好,不兴什么娶大娶小,您儿子这做派,我可瞧不上!”
“那、那你如今,同他在一个院里住着,这又算怎么回事?”
“算他……算他自甘下贱,非要缠着我呗!”
沅薇也就看人是长辈,否则就将昨晚的事都说了。
叫她听听,她的好儿子是如何裸着身子,攥着自己的手不放,硬往他身上贴的!
可她没说,魏氏只听见“下贱”二字,又想起当年儿子为求她见最后一面,淋雨差点病死的可怜相。
顿时气得脑门发昏、心窝子都疼。
“你、你这丫头恁的心狠?”她扶桌站起来,“再怎么说,阿湛也是同你定过亲的……你是独独在我面前这样,还是从前也这样磋磨他?”
沅薇一狠心,坦然道:“是,从来都是这样待他的,他却还缠着我不放,要不然,怎说他下贱呢!”
“你!”
眼瞧魏氏身段柔弱,这会儿捂着心口都要晕过去的模样。
沅薇也心虚起来,忙唤了声:“施妈妈!”
待施妈妈进来,留下句:“我就不留这儿碍您的眼了。”
便立刻溜之大吉。
听松居的下人还当出了什么事,急匆匆跑进来,或是在门外张望。
没一会儿,崔雪娥也来了。
魏氏被她关切两句,倒是缓和不少,只口中喃喃念着“这丫头不行,这丫头真不行”。
崔雪娥见人被气成这样,又是暗暗同身后常嬷嬷交换个眼神,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安心。
转眼,日暮。
许钦珩想到今日放衙,回家便能见到沅薇,脚步不由愈发急切。
入了寝屋,没见着人,便隔着帘子唤了声:
“阿沅。”
没动静。
男人又唤了声,依旧没得到回应,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她了,便去掀两间寝屋之间的帘子。
使劲一推,那帘子中间凹过去,四边却钉得死死的,根本掀不开。
许钦珩眉心一拧,这才觉察出不对。
出了屋绕到隔壁门前,先是叩门,叩门无果又推门,发觉门也从屋内锁了。
他只得对外唤了声:“来人!”
疏桐两手在身前交叠,战战兢兢迈过垂花门,踏着小碎步走到人面前。
“相爷。”
“这屋子怎么回事?”
“是……是今日一早,顾姑娘从老夫人那儿回来,便说,要把那帘子钉起来,还要把屋门锁起来……”
许钦珩简直头疼,“你们就由着她闹?”
疏桐小心抬眼,又迅速低下头去,“相爷恕罪!是您先前吩咐,阖院上下不得忤逆姑娘的意思,奴婢这才由着姑娘去的,奴婢往后不敢了!”
许钦珩闭了闭眼。
“罢了,”再开口,已是平复些许,“往后她再闹,你们也由着她。”
闹一顿她心里舒坦,肯闹便是能哄的。
若叫她那性子,把脾气都憋在心里无处撒,那才是真难哄了。
“你说今日,她去了老夫人院里?”
疏桐忙答:“是!姑娘一回来,便将自己锁在屋里,连带着三个顾府旧仆,都带进屋了!”
丫鬟都知道带进去。
怎么就把自己扔在外头?
许钦珩憋着恼,身上绯红官袍未褪,径直去了母亲的听松居。
崔雪娥依旧陪在魏氏身侧,魏氏一见儿子火急火燎这阵仗,便猜到是那顾家小丫头告了自己的黑状!
“雪娥,你先回屋去,一会儿晚膳好了你再过来。”
崔雪娥见母子二人似乎立刻就要吵起来,恭敬应声“是”,干干净净退场。
许钦珩亲手合上屋门。
回过身,却没如崔雪娥预料的那般,朝着魏氏发火。
而是放缓声调,无可奈何问:“白日我不在,母亲如何惹她了?”
不是欺负,不是磋磨,而是“惹”。
许钦珩三岁便没了父亲,那时母亲也未满二十,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走下来,他最是知晓母亲心善柔弱,根本欺负不到顾大小姐头上。
魏氏一听这话,却气得眼眶都红了。
“我能怎么惹她,我不过是想劝她留下来好好过日子,哪知她气性那么大!”
许钦珩无奈,扶着母亲在软榻上坐下。
才又立在人跟前正色道:“若只是说了这些,她可不会气成那样。”
魏氏一听这话,心底又有几分发虚。
今日雪娥对她说,这些高门大户出来的姑娘,最是鄙夷给人做妾的,想来自己那番话,也是触了那小丫头逆鳞。
可一想到她那样说自己儿子,魏氏心里的委屈盖过了亏欠。
“阿湛你可知道,她今日在我跟前,是如何说你的?”
许钦珩耐心问:“如何说的?”
“她说你,说你……”那两个字,魏氏都不忍说出口。
轻之又轻,几乎只是用气声说了“下贱”二字。
许钦珩凝目一忖,立刻不甚在意嗤了声。
“就这,便让母亲气成这样?”
魏氏被他这毫不在意的态度刺得更为心痛,“你……你当真一点不在意?”
“我不在意。”
“我的儿,你从前在她身边过的是什么日子?被他辱得骂得,竟都没了气性!”
许钦珩扬了扬唇角,上前一步蹲下身,握上母亲一只手。
“母亲,若非她辱我骂我,我也不会有今日登阁拜相的光景。”
“阿沅就是嘴上不饶人,实则同您一样,是再良善不过的性子。”
“母亲可否为了儿子,先与她相处试试?您要是三天两头将人惹恼,到头来苦的还是您儿子,日日惦记着哄人,怕是公务都要耽搁了。”
魏氏听到“同您一样”那四个字,心底便冒出数不清的反驳。
可再听儿子说要耽搁公务,又着急起来,“别!你这么年轻能坐到这个位置,实在不容易,你定要好好珍惜,好好办差,知不知道?”
许钦珩点头,“母亲放心。”
这边同母亲顺过气,他又急匆匆往回赶。
路上招出府中一名暗卫,从人腰间抽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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