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十年中秀才,方知此世是神雕
第682章 七公力竭
叶无忌看出了问题。
老乞丐的招式老辣到了极点,金轮法王在技巧上被压着打。
可洪七公的气力,却在不断衰退。
每一次出手之后,他的呼吸节奏都要乱上一拍。
竹棒的棒尖有轻微的抖动,这说明他的握力正在下降。
三天三夜的消耗,加上降龙十八掌本就是最耗内力的掌法。
老乞丐年过古稀,体力终究是跟不上了。
叶无忌观察着金轮法王的站位。
这秃驴每一次后退,都只退半步,从不退一整步。
他在控制距离,把两人之间的间隔始终保持在一臂半的范围内。
这个距离,进攻需要蓄力,退让却又来不及拉开。
他在拖。
龙象般若功的回气法门,走的是密宗大周天的路子,每一次呼吸,外界天地之气便被牵引入体,与丹田内力合流。
层数越高,回气越快。
十层龙象功在身,金轮法王就算站着挨打,内力的恢复速度也远比常人快出数倍。
而降龙十八掌恰恰相反,每一掌击出,丹田内力都是倾泻式的消耗。
招式越猛,回气越慢。
一个在养,一个在耗。
等洪七公的内力耗到撑不住的时候,一掌就能定胜负。
叶无忌的目光移到了战场外围。
荒坡右侧,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青衫,文士打扮,手里把玩着一把精钢折扇。
中等身材,相貌平平,是那种放在人堆里不会多看一眼的类型。
崔浩。
叶无忌把后槽牙咬了咬,这狗东西还真没死心。
当初在襄阳城里,这人扮作吕文焕的师爷,一躲就是十年,暗算黄蓉,给程英下毒,事发后翻墙就跑。
上回从吕府密道逃走之后,他本以为崔浩会老老实实缩在蒙古大营里,给他师父端茶磨墨。
没想到今天又冒出来了。
崔浩的站位,比金轮法王的打法还要阴险。
他卡在洪七公左后方四丈开外的位置,那里正好是降龙十八掌的发力盲区。
打狗棒法讲究前后左右兼顾,但降龙十八掌收招时有个极短的空档。
掌力从前方收回时,力道走的是右肩到丹田的路线,左后方会空出约半息的真空期。
崔浩等的,就是这半息。
他的右手握着折扇,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缝间夹着三根细如牛毛的暗针。
叶无忌在断石后面看不清针上的颜色,但以崔浩的阴毒路数,多半喂了剧毒。
当初他给黄蓉下的那一手“醉仙酿”,叶无忌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师徒两个,一个在正面消耗,一个在侧面等着补刀。
金轮法王在台面上打得堂堂正正,实际上却留了一手脏活,交给了大弟子来干。
难怪这秃驴每回后退,脚步都往右偏半寸。
他是在有意识地调整洪七公的朝向,一点一点地把老乞丐的左后方,暴露给崔浩。
好算计。
这对师徒,一个吃肉,一个啃骨头,配合得倒是挺利索。
场中打斗又起。
金轮法王这回加了力。
他双掌齐出,十层龙象般若功的劲道灌到掌缘,压得地面的碎石都齐刷刷往外弹飞。
洪七公以棒格挡,竹棒弯成了弓形,“嘎嘣”一声响,棒身上顿时多出了几道裂纹。
老乞丐被震得后退五步,脚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站稳后喉头滚了滚,竟是把一口逆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痛快!”
洪七公一手拔下腰间的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用袖子一抹,咧嘴笑了。
“秃驴,你这蛮力练得有长进。要不是老叫花子三天没吃饭,早把你打得找不着北了!”
金轮法王负手而立,没有追击。
他不急。
洪七公这口酒喝得越是爽快,体内气血翻涌得就越厉害,回头收拾起来只会更省事。
“洪帮主,武学之道,达者为先。你岁数大了,熬不住这般消耗,今日本座便送你上路。”
“就凭你?”
洪七公把葫芦往地上一丢,摆开降龙十八掌的起手架势。
“老叫花子当年打架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吃奶呢!”
嘴上虽不饶人,可叶无忌注意到,洪七公的左膝正在发颤。
那幅度很小,若不是他用混沌之气强化过的感知,根本捕捉不到。
这老前辈,撑不了多久了。
洪七公自己也清楚。
三天前他追踪金轮法王到此处,一照面就动了手。
头一天他还占着上风,第二天打成平手,到了第三天,身子里的气血便开始往下掉,腿脚也渐渐不听使唤了。
降龙十八掌打了一辈子,从来没觉得这么沉重过。
每一掌击出去,丹田里的内力就少一截,怎么都回不满。
偏偏这秃驴就是不跑,跟磨豆腐似的在这里死耗。
老乞丐心头窝了一股邪火,他知道自己被拖住了,可他不能退。
退了,这秃驴就赢了。
叶无忌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洪七公是郭靖的授业恩师,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都是他传下来的。
郭靖对自己有救命之恩,临死前又把黄蓉托付给了自己。
无论论辈分,还是论人情,他都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但这并不是他出手的主要原因。
他来襄阳,是冲着独孤剑冢来的。
金轮法王和崔浩也在这一带出没,多半和他盯上了同一个目标。
如果洪七公今日死在这里,就少了一个能牵制金轮法王的高手,接下来他独自面对这一僧一谍,局面只会更棘手。
救洪七公,就是在给自己留后手。
当然,利弊算得再清楚,他也无法骗自己说,出手纯粹是冲着利害关系去的。
那老头子活了七八十岁,一身本事全传给了郭靖。
郭靖临死前的那一掌“亢龙有悔”,正是洪七公教的。
他叶无忌欠郭靖的,多少也得还一点到这位师父身上。
就在这时,树下的崔浩开口了。
“师父,这老东西已是强弩之末,别跟他废话了,徒儿助您一臂之力!”
他手里折扇“刷”地展开,三根幽蓝的毒针捏在指尖,脚下步法一变,便朝着洪七公背后绕去。
洪七公余光瞥见了崔浩的动作,眉头一皱。
鏖战三天三夜,他要同时应对正面的金轮法王和背后的暗算,以现在的状态根本做不到。
老乞丐嘴角抽了一下,心里骂了句娘。
单打独斗输了不丢人,被人偷了背后,那才叫窝囊。
他摆出来的降龙十八掌架势悄然一变。
放弃了“亢龙有悔”的蓄力起手,改成了“龙战于野”的缠斗架势。
这是打算拿命去换,先跟金轮法王搅在一起,让崔浩的暗针不敢轻易出手。
可这种打法,根本撑不了多久。
叶无忌没有急着出手。
他盯着崔浩的背影,默数着他的步子。
崔浩离洪七公还有七步。
这个距离,以金雁功的速度,他从断石到崔浩身后需要三息。
三息之内,崔浩的毒针已经出手了。
不够。
他必须等崔浩更近一些。
这种等待其实极其煎熬。
只要差一个呼吸的功夫,毒针就会扎进洪七公的后心。
他要是算错了,老头子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可他不能动。
动得太早,崔浩还有变招的余地,那就白忙活了。
六步。
五步。
崔浩的脚步放慢了,左手抬起,两指夹着的毒针对准了洪七公的后心。
他的右脚前掌微微抬起,这是暗器出手前蓄力的征兆。
叶无忌的丹田里,混沌之气开始缓慢运转。
他没有催动全部的内力,这一掌必须算好分量。
打轻了,崔浩挡得住,毒针照样能脱手。
打重了,掌风的波及范围太大,会干扰到正面对峙的洪七公和金轮法王。
七成力。
专打崔浩的背心,掌力向前贯穿,绝不往两侧扩散。
他在脑子里把出手的路径飞快过了一遍。
手心里,沁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害怕,是精神绷得太紧。
这种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买卖,跟在灌县和钱老板做生意不一样。
赔的不是银子,是人命。
就在崔浩手腕翻转的那一刻。
叶无忌动了。
金雁功催到极致,脚尖在断石棱角上轻轻一蹬,整个人贴着地面疾掠而出。
混沌之气收敛于丹田,体表不泄露半分气息。
他的身形快到了极致,却又稳到了极致,每一步落脚的位置都经过精确计算,踏在枯草之间,不发出一点动静。
崔浩的手指正在发力,毒针即将脱手。
叶无忌已到他背后。
没有拔剑。
混沌之气从丹田涌入右掌,在掌心凝成一团厚重无匹的劲道。
他模拟的,是降龙十八掌中的“神龙摆尾”,掌力集中于掌根,专打背心要害。
当初在灌县校场上,杨过曾将全套降龙十八掌演练给他看过一遍。
混沌之气最邪门的地方就在于此,只要亲眼见过,便能将对方的劲力路径完整复刻。
而且,他模拟出来的“神龙摆尾”,在掌根出力的角度上做了微调,收掉了原招中向两翼扩散的余力,将所有力道全部压在一条线上往前猛推。
这一掌拍出,掌风未至,崔浩的后背已经感知到了那股恐怖的压迫感。
太晚了。
崔浩的身体做出了反应,反手将折扇挡在背心,疯狂灌注内力。
掌风撞上折扇。
精钢折扇应声从中间断裂,碎成十几片铁片四散飞溅。
崔浩整个人被掌力推着往前冲出三丈,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划痕,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手中的毒针掉落在地,暗算彻底失败。
崔浩转过身来,看见叶无忌,脸上的肌肉猛地跳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断成两截的折扇,把残柄丢在地上,没有说话。
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袖口里无意识地蜷了蜷。
上回在襄阳吕府密道里逃命的那种狼狈感,他还记忆犹新。
这个年轻人的修为又涨了,刚才那一掌若是打实了,他今天就得躺在这儿。
场中的动静,让金轮法王和洪七公同时停手。
金轮法王转头看见来人,身上的红袍猎猎作响。
“叶无忌!”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上一回在青城山上,他就是被这个年轻人用混沌之气逆转内力,重伤之下带着残军狼狈撤退。
这笔账,他记得很牢。
洪七公也偏过头来,一双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一身干净长衫,身形挺拔,面目清俊。
可那股气质不太对。
不像正派弟子,也不像邪道中人,更像是个在官场和江湖之间来去自如的人物。
方才那一掌的劲道和时机,这老乞丐自然品得出来。
力道精准,不多不少,刚好将崔浩打退,却不至于当场毙命。
出手的时间点,更是卡在崔浩发力的间隙,晚一分毒针就出去了,早一分崔浩还能变招。
这年轻人不光武功高,心思也沉。
洪七公活了七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心思深沉的年轻人,要么是奸猾之辈,要么是能成大事的人物。
有时候,这两种其实是同一种人。
“你是何人?为何会降龙十八掌?”洪七公眯着眼问了一句。
叶无忌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灰尘,转过身,对着金轮法王冷冷一笑。
“国师,别来无恙。”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