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阴神

第77章 借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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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说完“借你的心”,屋里一下冷透了。 赵铁骂人的话卡在嗓子眼里,贺青的刀已经出鞘。 墙上,陆砚的影子被那只青白手掌敲得发颤。 不是影子在动。 是影子里,慢慢浮出了一扇门。 黑门。 柳禾脸色一白,压低声音:“影门。别让它开大。” 贺青往前一步,刀锋一横。 “我砍了它。” “等等。” 陆砚抬手拦住她。 贺青皱眉:“它已经敲到你身上了。” “正因为敲到我身上,才不能乱来。” 陆砚盯着那扇门。 在殡仪馆干活时,他听老辈人说过,半夜有人借灯,不答不行,答错也不行。 借灯不是借火。 借的是路,是命,是活人的那点阳气。 真遇上了,不能一口应,也不能张嘴就骂,得把话问死。 借谁的灯? 照谁的路? 什么时候还? 问清楚,鬼才不好赖账。 黑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老妇。 她穿灰布寿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皱纹很深,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灯火青幽幽的,纸灯上没有字,只画了一条细红线。 老妇冲陆砚笑。 “后生,借盏灯。” 声音挺和气。 像隔壁老奶奶半夜来讨火。 可她脚下没影子,布鞋湿漉漉的,鞋边还沾着黑泥。那股味儿一进屋,赵铁差点没绷住。 臭水沟混着烂纸钱。 老妇又说:“家里死人找不到路,借你一盏灯照照。天亮就还。” 贺青冷声道:“死人找路,去坟头找。” 老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陆砚却接了话:“借灯可以,规矩得讲。” 老妇眼珠转向他。 “你问。” “借谁的灯?” “借你家的灯。” “我没家。” 老妇顿了顿,笑得更皱了。 “那借你的灯。” “我哪盏灯?” “心灯。” 柳禾立刻道:“别应。” 陆砚没应,只问:“照谁?” 老妇叹气:“照我家死人。” “死人叫什么?” 老妇不说话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赵铁的喘气。 过了会儿,老妇反倒问陆砚:“后生,你叫什么?我得记账啊。借了谁的灯,总不能还错门。你把名儿说了,生辰也说一声,老婆子我好记。” 陆砚笑了。 “借灯还要生辰八字?” 老妇语气更软:“规矩嘛。你们活人有活人的规矩,我们死人也有死人的规矩。” 赵铁忍不住骂:“放屁,你这叫借?你这是查底。” 老妇像没听见,只盯着陆砚。 她那双浑浊眼珠里,青火一闪一闪。 陆砚心里清楚。 这东西绕来绕去,就是想套他的真名、生辰,最好再摸一摸他的心火。 他没有心。 可心名刚归身。 这比寻常心火还扎眼。 陆砚继续问:“什么时候还?” 老妇道:“赶完集就还。” “赶什么集?” “三更集。” “集在哪儿?” 老妇笑而不答。 “那就不是借灯。”陆砚说,“是拿我的灯,照你们的路。” 老妇脸上的笑淡了些。 门缝又开了一寸。 黑水从门槛底下渗进来,滴到墙影里,发出滋滋声。 贺青握刀的手紧了紧。 柳禾的符纸已经夹在指间。 赵铁右臂上的黑布微微鼓起,下面阴煞纹路一亮一暗,像在听门外那盏灯的动静。 老妇声音低了下来。 “后生,灯借不借,给句准话。问太多,路就不好走了。” 陆砚按住腰间黑牌。 牌面冰得像块坟砖。 百鬼堂里阴气动了一下,心名那根线跟着轻轻一颤。 他看着老妇,一字一句道:“城北洗衣沟,郑槐花。” 老妇脸色变了。 陆砚继续:“三十年前冬夜溺死,尸体在沟里泡了七日,捞上来时半张脸被水耗子啃了。无人认领,草席裹身,埋在乱坟堆第三排歪槐树下。” 他说得不快。 每一句落下,老妇手里的灯就晃一下。 到最后,陆砚喊出那个名。 “郑槐花。” 这一声像钉子,直接钉进门缝。 老妇尖叫起来。 她左半张脸忽然塌了,皮肉像泡烂的纸一样裂开,露出黑紫色的腐肉。眼珠子往外鼓,眼眶里爬出几条白虫。 半边还是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半边已经烂得不像人。 赵铁捂住嘴:“娘的……” 柳禾也别开脸,强忍着没吐。 贺青没有退,刀尖反而往前递了一寸。 老妇死死盯住陆砚,声音尖得刺耳:“你会点死名?你到底是谁?” 陆砚脸色白了些。 点名的代价马上来了。 耳边又响起细碎的喊声。 陆砚。 陆砚。 像有许多看不见的东西,躲在阴沟里记他的名字。 他压下胸口那点冷疼,笑道:“不是你先问我是谁的吗?” 老妇缩了缩。 下一刻,她像闻见了什么,鼻子抽动两下,整个人猛地往后退。 “不对……你身上有请帖味。” 陆砚眼神一动。 “什么请帖?” 老妇闭嘴,提灯就想退回门后。 贺青反应极快,一刀斩在黑门边上。 门板惨叫一声。 真是惨叫,不是木头响。 赵铁左手抓起墙角一根竹篾,顶住门缝,咬牙道:“别让她跑!” 他右臂黑布亮得更厉害,疼得额角青筋都鼓出来了。 柳禾甩出两张符,贴在影门两侧。 “快问!” 陆砚往前半步。 “谁让你来的?” 老妇发抖:“我只是跑腿的。” “跑哪家的腿?” 老妇不肯说。 陆砚抬手,指尖轻轻一点。 “郑槐花。” “别叫!” 老妇彻底慌了。 “鬼市!我是替鬼市送灯的!” 屋里众人脸色都沉了。 陆砚问:“送什么灯?” 老妇把白纸灯抱在怀里,却又怕陆砚再喊她死名,只能哆嗦着答:“入市灯。三更开市前,得给够格的活人递灯。拿了灯,才看得见市门。” 柳禾问:“够格是什么意思?” 老妇看了看陆砚,又看向赵铁的右臂,小声道:“有阴债的,有鬼名的,被请帖沾过的,还有快成货的。” 赵铁脸色难看:“货?” 老妇立刻改口:“客,客人。鬼市讲买卖,不叫货。” 陆砚冷笑:“进去了,买的是别人的命,卖的是自己的命,对吧?” 老妇不敢接。 贺青问:“鬼市在哪儿开?” “靖安阳域边上,城北镇阴碑后。”老妇声音发细,“三更后,拿灯能进。没灯硬闯,就是冲市。” 柳禾低声道:“冲市会怎样?” 老妇咽了口唾沫。 “扒皮,挂摊。” 屋里静了一瞬。 外头巷子也静,像整条死人巷都在听他们说话。 陆砚继续问:“谁会去?” 老妇犹豫。 贺青刀锋贴近她烂掉的半张脸。 老妇立刻道:“鬼商、阴祠会、血影帮,还有些走阴客、买寿的富户、讨香火的孤魂。听说这回有大货,来的人多。” “大货是什么?”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老妇快哭了,“我们送灯的不能问货,看一眼都要被挖眼。” 陆砚看向她手里的白纸灯。 “这盏灯,是给谁的?” 老妇嘴唇发抖,半天才挤出三个字。 “无心客。” 陆砚笑了。 赵铁也愣了下,随即骂道:“还真点名送货上门啊。” 老妇低着头,不敢看陆砚。 “灯送到,账就成了。你别为难我,我也是按规矩办事。” “行。” 陆砚伸手。 “拿来。” 老妇一怔:“这灯不能抢,抢了要背账。” “那你送给我。” 老妇脸皮抽了抽。 这个空子钻得太狠。 可死名在人手里,她不敢不递。 最后,她慢吞吞把白纸灯送出影门。 陆砚接住灯柄。 很冷。 像握住一根死人骨头。 老妇往后缩,声音又急又低:“拿灯进市,别让灯灭。灯灭了,客就变货。还有,鬼市里不要白拿东西,不要问卖家死名,不要回头看第三次叫你的人。” 陆砚道:“你倒是热心。” 老妇哭丧着脸:“我怕你死得太快,账算到我头上。” 说完,她猛地往后一退。 黑门啪的一声合上。 墙上又只剩陆砚的影子。 只是那影子比之前黑了许多,像泡过水,边缘还滴着一点墨色。 没人说话。 陆砚低头看手里的入市灯。 灯纸惨白,里面青火稳稳烧着。 可灯芯不是棉线。 是一小截铜钱串。 红线穿着铜钱,断口参差不齐,像被人硬扯开的。铜钱被火熏得发黑,却还看得出其中一枚上有个缺口。 赵铁凑近一看,脸色立马变了。 “这不是马九那串铜钱吗?” 柳禾也认出来了,声音发紧:“另一半?” 剩下那半截一直没下落。 现在,它在鬼市的入市灯里烧着。 贺青看着灯芯,眼神冷下来。 “马九进过鬼市。” 陆砚提着灯,青火映在他脸上。 “也可能,他已经被鬼市拆开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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