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就藩边关,没让你黄袍加身

第一卷 第80章 下毒?那是低级玩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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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本天没亮就送到了。 唐长生翻了三页就合上了。 干净。 每一笔进出都对的上,每一个数字都严丝合缝,六年的账做的比太学里的范本还规矩。 干净的不像话。 “马达。” “属下在。” “带人去城里的官仓看看,衡州驻军三千人的粮草储备,按例至少够吃三个月,我要实数。” 马达领着二十个老兵出了门。 半柱香后回来了。 嘴唇发青,进门一脚踹翻了门槛上的木挡板。 “殿下~” “空的?” “搬空了。” “三座官仓,东仓、西仓、南仓,属下全去看了,东仓还剩些谷壳子铺在地上装样子,西仓连门板都卸了,南仓~” 他顿了一拍。 “南仓地上有新鲜的车辙印,不超过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 昨晚唐长生跟唐麟在后堂喝酒的时候,车队就已经在搬了。 唐长生把账册啪的摔在桌上。 账本是干净的~因为粮食已经不在账上了。 唐麟答应交账本,不是示弱,不是示威,是调虎离山。 所有人盯着那摞纸的时候,真正值钱的东西从官仓后门出了城。 “追的上吗?” 马达摇头。 “车辙往北去的,出了城门就上了官道,四个时辰够跑四十里了,而且~” 唐长生把话接了。 “而且那是他的人。” 唐麟在衡州经营六年,城门守军是他的,沿途驿站是他的,往北那条路通益州,全是他的地盘,追过去人家到了自己家门口,你拿什么抢? 书房里安静了五息。 方砚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折扇别在腰间没动,眼睛里头一回没了精光。 “殿下,城中粮商的铺子,在下已经让人跑了一圈。” 唐长生抬头。 方砚秋嗓门掐到了极限。 “六家粮铺,四家关了门,两家还开着的~米价从二十文一斗涨到了一百八。” 一百八。 昨天是二十文,一夜之间翻了九倍。 不是市场波动,是有人在背后操盘,把粮价往死里拉,让衡州城里所有人都买不起米。 “城里有多少百姓?” 方砚秋没接话。 “说。” “衡州城在册人口四万七千余,加上流民、商贩、城外村落……” 他顿了一拍。 “不下六万人。” 衡州城北门外。 一支车队沿着官道碾过去,三十多辆牛车,每辆上面码着满满当当的粮袋,麻布扎口,鼓鼓囊囊。 旁边坐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文士,瘦长脸,八字胡比周庸的短一截,腰间别着一柄短刀,不像幕僚,倒像个跑江湖的。 “殿下,咱们为何不在粮食里下毒?一了百了。” 他偏过头看了那文士一眼,嘴角往下撇了半分。 “下毒?” 文士点头。 “往官仓里留几袋掺了毒的粮食,那些老兵吃了,不出三天~” 唐麟翘起二郎腿。 “然后呢?” “昨晚我刚跟他吃过席,今天他手下人就中毒了。” 文士嘴动了一下。 “父皇会怎么想?” “这粮食本来就是我的钱买的,衡州官仓的采购,六年来走的全是益州商号的路子,账上挂的是朝廷拨款,但每一笔钱从哪出的,我心里清楚。” “我花钱买的粮食,我拿走,合情合理,谁能说什么?” 文士嘴闭上了。 “你猜猜,粮食没了之后,那些百姓会怎样?” 文士想了想。 “饿。” 唐麟嗤了一声。 “饿了之后呢?” 文士沉默了两息,嘴角抽了一下。 “闹。” “闹了之后找谁?” 文士后脊梁一凉。 “谁接了衡州军务,谁就得管百姓的肚子。” “圣旨上写的清清楚楚~衡州军务归荒州王,军务军务,军粮是不是军务?百姓的口粮是不是地方事务?” 他偏过头,阴柔的面孔上浮出一抹笑。 “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把自己买的粮食带走了。” “饿死人的罪名,是他唐长生的。” 衡州城,别驾宅。 唐长生站在前院廊下。 院子里的老兵们还不知道粮食没了,早饭照常啃干粮,但干粮也只够撑两天了。 “殿下。” 赵子常扛着旧刀走过来,脸色不对。 “城东米铺门口聚了一百多号人,排着队买米,一百斗,有人开始骂了。” “骂谁?” 赵子常嘴唇抿了一下。 “骂咱们。” 来了。 六万张嘴没饭吃的时候,不会去找搬走粮食的人,因为他们不知道粮食是谁搬的,他们只会找眼前管事的人。 他就是那个管事的人。 昨天刚进城,今天粮价就暴涨九倍,老百姓不管什么圣旨不圣旨,只认一条~你来了之后我们吃不上饭了。 唐麟一粒毒药都不用下,六万人饿着肚子就够了。 “顾小山。” 灌木丛里没动静。 “出来。” 顾小山从廊下阴影里冒出半个脑袋,平时那副嬉皮笑脸收了。 “主人。” “衡州城方圆五十里内,有没有大的粮商据点?” 顾小山歪了下脑袋,嘴皮子动了两下。 “隐三昨天踩点的时候摸过一圈,城南三十里有个镇子叫鹿台镇,镇上有一家商号叫丰年号,是衡州最大的粮商,据说背后东家是~” “是谁?” 顾小山咽了口唾沫。 “左相府。” 左相的粮。 方砚秋就在院子里住着。 左相把谋士送来帮忙,同时在衡州最大的粮商里插着股。 唐麟搬空官仓之后,全城六万人的命脉就捏在丰年号手里。 而丰年号的东家,是左相。 老狐狸。 搅局搅的滴水不漏,唐麟制造饥荒,左相坐拥粮仓,不管唐长生向左走向右走,都得跟其中一个低头。 跟唐麟低头,去求他把粮食运回来,那等于在衡州认了三哥当爹。 跟左相低头,去求丰年号开仓放粮,那等于把命根子交到岳父手里。 两条路都不能走。 方砚秋的脚步声从院子里传过来,不急不缓。 “殿下。” 唐长生没转头。 方砚秋走到廊下,折扇在掌心翻了一面。 “在下刚收到消息,城西那两家还开着的粮铺,刚刚也关门了。” 全关了。 整个衡州城,一粒米都买不到了。 方砚秋把折扇啪的展开,扇了一下,那双细长的眼缝里重新亮了精光。 “殿下,丰年号在鹿台镇的仓里存着三万石粮,够衡州城吃两个月。” 唐长生终于转头了。 方砚秋的笑不咸不淡,挂在那张白净的脸上。 “相爷说了,方某此行只听殿下调遣。” 只听调遣。 意思是:粮食我有,但你得开口求。 唐长生盯着方砚秋看了五息。 方砚秋的折扇停了。 唐长生从柱子上直起身,手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那卷明黄绢帛。 圣旨。 “方先生,你说丰年号在鹿台镇?” 方砚秋的扇子顿了半拍。 “三十里路,快马一个时辰。” 唐长生把圣旨往袖里一塞,抬脚往院门走。 “我不求。” 他头也不回。 “我征。” 方砚秋的折扇从手里滑了半寸。 廊下赵子常旧刀往肩上一扛,跟了上去。 马达从前院冲出来,嘴里喊着“殿下等等”。 征粮。 拿着兼领衡州军务的圣旨,以战时征调的名义,直接征丰年号的三万石粮。 合法,合规,不欠人情。 方砚秋站在廊下,折扇啪的合上了。 那双细长的眼缝里精光消了,换上一种跟左相二十一年来都没见过的东西。 方砚秋嘴唇动了一下,声儿小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相爷,您这回怕是算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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