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就藩边关,没让你黄袍加身
第一卷 第77章 周庸:我只是个刺史,你们皇家人别在我办公
三面旗。
明黄色那面在最高处,风灌进去,五爪金龙鼓得圆圆的,爪牙张着,龙头朝南。
那辆青帷马车里穿龙袍的人,比他先到了。
“进城。”
马达嘴张了一下。“殿下,城头上——”
“看见了。”唐长生催马往前。“龙旗挂着,城门不敢关。”
道理很简单。龙旗代表天子或天子代行者在此,城门白天不闭,夜晚不落钥,是祖制。谁关了城门,就是把天子拒之门外。
马蹄声从官道碾上青石板路,前方城门洞开,门洞里两排士兵夹道站着,甲胄齐整,手里的长枪枪尖朝天。
两排枪兵中间只留了不到两丈宽的路,七百人的队伍想过去,得排成三人一列,慢慢挤。
赵子常的旧刀从马鞍上摸出来了。
唐长生没停。他打马直入城门洞,缰绳一抖,马蹄踏在青石板上,脆响连成一片。
城门口一个校尉模样的军官拦上来,手横在胸前。
“荒州王殿下,刺史大人有请,请殿下轻骑入——”
唐长生从袖口里抽出那卷明黄绢帛,举过头顶。
“圣旨在此,兼领衡州军务。”
他没看那校尉,嗓子没提,但城门洞里回音叠着回音,每个字都灌进两排枪兵耳朵里。
“城中驻军三千,悉听调遣。”
“谁拦?”
校尉的手悬在半空,放不下来。两排枪兵的枪尖同时晃了一下,有人往后看,有人往城楼上看,等上面的人发话。
没人发话。
城楼上空的。
校尉的喉结滚了两下,手从胸前放下来,侧身让开。
“末将……恭迎殿下。”
唐长生把圣旨收回袖中,催马过了城门洞,七百老兵列队跟上,枪矛如林,马蹄声把整条入城大道踩得山响。
城内。
衡州比他想象的要大。三条主街交汇处立着一座石牌坊,牌坊后面是刺史府的照壁,照壁上画着一只衔珠的白鹤。
刺史府大门敞着。
门口站了一排人。打头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身量中等偏矮,穿着四品文官的绛紫袍服,腰间玉带扣得一丝不苟,面皮白净,两撇八字胡修得齐整,见了唐长生的队伍,一张笑脸便端了出来。
周庸。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幕僚文吏,再往后是两排家丁护卫,刀插腰间,站得笔挺。
唐长生没下马。
周庸迎上来三步,躬身行礼。
“下官衡州刺史周庸,恭迎荒州王殿下大驾。殿下一路劳顿,下官已备好酒宴……”
“不吃了。”
周庸的腰还弯着,笑僵了半拍。
唐长生坐在马上,低头看他。四品绛紫袍服洗得发亮,官靴擦得能映人,八字胡尖上打了蜡,油光水滑的一个人。
在边关老兵啃糙米馒头的时候,这位刺史大人活得很滋润。
“周大人。”
“下官在。”
“圣旨你看过了?”
周庸直起腰,手从袖中摸出一方锦帕擦了擦额角。
“回殿下,圣旨尚未送达下官处,但李公公传旨时有口谕知会了下官。”
李德全传旨的时候顺便告诉了周庸。
“那好。”唐长生翻身下马。“衡州驻军三千人的花名册、军饷账簿、武备清单,一个时辰之内送到我住处。”
周庸那两撇八字胡跳了一下。
“殿下,此事容下官……”
“一个时辰。”唐长生已经往刺史府里走了。“调不出来,我亲自去军营翻。”
他没等周庸答应,脚已经踩上了刺史府正堂的台阶。
苏凌薇策马跟到门口,没下马,剑横在鞍上,扫了周庸一眼。
周庸那张白净脸上的笑彻底碎了。他转头看向身后一个瘦高文吏,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出声。
瘦高文吏点了下头,转身往侧门跑了。
正堂里。
唐长生在主位上坐下来。椅子是黄花梨的,坐垫绣着云纹,扶手打了蜡,光滑。阔气。
赵子常站在他身后三步,旧刀横在胸前。马达和周纪一左一右堵着正堂两侧的门。
周庸跟进来,那副笑脸重新挂了回去,但挂得没之前稳了。
“殿下,城中已备好府邸供殿下歇息,不知——”
“就住刺史府。”
周庸的脚步卡了。
“殿、殿下,这……刺史府是官衙所在。”
唐长生拿起桌上的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口气。
“周大人,圣旨说衡州军务归我,军务军务,军政不分家。我住在军务最高长官的办公处,有什么问题?”
周庸嘴动了三下,没蹦出一个反驳的字。
唐长生喝了口茶,淡得没味。
“另外……”
他把茶盏搁在桌上,盖子磕出一声脆响。
“何坤。”
唐长生看着他,嗓子不高不低。
“周大人派的何副将,到我营中的第一件事,是半夜往外送信。”
周庸的八字胡颤了。
“您说他是来听调遣的?”唐长生把茶盏往前推了一寸。“调遣的人半夜放信鸽?”
堂内安静了五息。
周庸的笑终于撑不住了,整张脸往下垮,露出底下一张绷紧的、发青的面皮。
“殿下,何坤办事不力,下官回去一定严惩。”
“不用了。”
唐长生从椅子上站起来。
“何坤的信,我看过了。”
周庸面上的青一瞬褪成了白。
唐长生绕过桌子,往周庸面前走了三步,站定。两人相距不到一尺。
他能闻到周庸袍服上的熏香味,是松柏香,遮体味用的。
“周大人。”嗓子压到了底。“你这个刺史,到底是替谁当的?”
周庸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正堂外面传来脚步声,急促,杂乱。
赵子常的刀横了过来。
一个亲兵从侧门冲进来,扑通跪在地上。
“大人!三殿下的人来了,就在后堂。”
话没说完。
后堂的门从里面被人推开。
一个人走出来,二十七八的年纪,玄色锦袍,腰间玉佩叮当响,面容与唐长生有三四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阴柔。
唐麟。
他靠在后堂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块墨玉扳指,嘴撇着,笑得不正。
“九弟,好久不见。”
周庸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夹在两个皇子中间,面皮上的血气一寸一寸退下去。
唐长生转过身,看着门框上那张脸。
“听说你在雪豹山杀了不少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那个不成器的手下郑奎,也死在你手上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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