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娜瞥了她一眼。“管家说不收。” “那记人情账。”塞娜在账本上写了一行：伯爵府后厨壁炉借用，免费，记人情往来。 伊莲娜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反驳。 苏璃在工台前完成了缩小炉芯的装配。六片外壳、三条导热纹、一层冰魄矿粉、一枚月纹银触发纹贴片，用矿粉黏合剂封边后，整个炉芯比拳头略大，托在掌心沉甸甸的。 他闭了一下眼。暗金节点展开，以太从掌心渗入炉芯内部。 活性回路的连接位置在触发纹贴片和导热纹的交汇处，一共三个节点。第一个通了，第二个通了，第三个微弱但在合格线以上。 “三个节点全部连通。”他睁开眼，把炉芯放在砧台上。 塔莉娅走过来，伸手接过炉芯翻了个面。她用以太探针在三个节点上各扫了一遍。 “第三个节点的以太通量偏低。”她把探针收起来。“正式炉架做的时候，这个节点的走线要加宽两厘。” 塞娜在账本上写了最后一行：缩小炉架第一版完成，三节点连通，第三节点待优化。列入王室材料专项账目。 门帘响了。内务署的侍从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漆红木匣。 “王室试炉房工具凭牌。”他把木匣放在柜台上。“内务署管事让我提前送来，下月十五进场时凭牌领取指定工具。” 塞娜打开木匣。丝绒底上躺着一块圆形铜牌，牌面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鸥鸟和一座火焰纹炉台。 她把铜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编号，夹进了账本。 苏璃站在砧台前，看着那只拳头大的缩小炉芯。铜面上的走线在午后的光里亮了一下，像一颗刚成型的心脏。 他拿起炭笔，在炉芯旁边的图纸空白处写了一行字：第三节点走线加宽两厘，正式件验证。 塔莉娅在旁边看到了那行字，点了下头，把自己的刻针收回布包。 老杰克踩着午饭的点来的。 灰篷斗衣底下那只独眼精准地扫过柜台、砧台和墙上的王室准入牌，最后落在塞娜手边的饭碗上。碗里冒着热气，恒温餐盒装的焖肉饭。 “吃着呢？”他从斗衣口袋里摸出一卷牛皮纸。“我也没吃。” 塞娜把筷子放下，看了他一眼。“工坊不管外人的饭。” “我又不是外人。”老杰克把牛皮纸卷啪地拍在柜台上。“王都金属商人的供货名录，十七家铺子的底价、交货周期、欠款记录，全在里面。” 他从兜帽下面露出半张带疤的脸。“花了我三天功夫和两顿酒钱。” 苏璃从后院走出来，袖子卷到肘弯，手上沾着研磨膏。他看了一眼柜台上的牛皮纸卷，没急着碰，先去水盆里洗了手。 塞娜已经把牛皮纸展开了。纸卷有小臂长，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商铺名称、地址和三栏数字。字迹歪扭，但信息分类意外地清晰。 她的铅笔沿着名录往下划，在第四行停了一下。 “月纹银料。”她念出声。“银冠街何记银坊，交货周期十四天。金鼎坊，交货周期二十一天。官造局代售点，交货周期七天但需要王室凭页。” 她翻过一页。“薄银片。铸匠街陈记，交货周期十天，可月结。” 再翻一页。“细铜线。南城罗家铜号，交货周期五天，只收现银。” 老杰克靠在柜台边上，独眼盯着塞娜翻页的速度。“看懂了？” “看懂了。”塞娜把名录铺平。她从围裙口袋里抽出铅笔，在名录旁边的账本上画了三条竖线。竖线把供货商分成三栏：现结、月结、担保。 老杰克的独眼眯了一下。他看着塞娜花了不到一刻钟就把十七家铺子分好了类，每一栏下面还标了优先级和替补方案。 “你这姑娘记账的速度比我查消息还快。” 塞娜头也没抬。“消息是死的，账是活的。你查完我还得算。” 苏璃擦干了手，走到柜台前翻了翻名录。他的目光跳过大部分条目，只在三处停了停。 月纹银料的官造局代售点，薄银片的铸匠街陈记，细铜线的南城罗家。 “这三家够用了。”他把名录推回去。“月纹银走官造局，薄银片走陈记月结，细铜线走罗家现结。” 老杰克把牛皮纸卷卷起来，没收回去。他从兜帽下面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名录的封口处。 “说说报酬吧。” 苏璃靠在砧台边上。“你想怎么收？” “按成交额。”老杰克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提供的名录里每成交一笔，我抽百分之二。” 砧台上安静了两息。 塞娜的铅笔在纸上停了。她快速心算了一下：猎宫修缮的材料采购总额预估在十五到二十金之间，百分之二就是三十到四十银轮。后面还有贵族订单和精灵商会的材料，全年累计下来，百分之二能滚到三四个金币。 苏璃也在算。但他算完之后笑了一下。 “按成交额抽成，你是把自己当合伙人了？” 老杰克没吭声。独眼盯着苏璃的脸。 “抽成有两个问题。”苏璃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我每笔采购的金额是商业机密，让你按成交额抽就等于每笔账都给你过一遍目。第二，你的消息值不值百分之二，得看消息准不准。万一陈记的月结条件变了，你给的旧消息害我吃了违约金，这百分之二谁来赔？” 老杰克的嘴角动了一下。疤痕把那个动作拉扯得很难看。 “那你说怎么收。” 苏璃伸出一根手指。“固定月钱。每月一金币，你负责持续更新王都金属市场的行情、供货商变动和运输路线。消息有误导致我方损失的，从下月月钱里扣。” 老杰克的独眼眨了一下。 一金币一个月。一年十二金。比百分之二的抽成少了一截，但胜在旱涝保收，不用等工坊成交才能拿钱。 “消息有误怎么界定？”他问。 “塞娜界定。”苏璃偏了偏头。“她拿着你的消息去采购，到了发现不对，当场记下来。月底结账的时候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