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07的眼球缓慢移向左侧。 绿色确认区亮起。 下一秒，她的心率从九十六升到一百一十二，呼吸机压力曲线也出现一阵短促波动。 顾言抬手，示意暂停提问。 “暂停继续减量，维持当前镇静水平和呼吸支持参数。屏幕亮度降低百分之三十。” 军医立即执行。 秦红叶扫了一眼舱顶的摄像头，手掌压住刀柄。 许知微站在两米外，盯着C07的脑电数据，额角渗出冷汗。 她清楚这次确认意味着什么。 玄圃核心区的二十二个人仍受天门协议控制，远端权限随时可能改写他们的生命支持参数。 顾言正要查看潮汐结构图，补给船的广播忽然发出一声电流杂音。 取证终端同时弹出红色警报。 补给船原有的消防控制器内，一枚未登记的维护芯片自行唤醒。 芯片绕过主广播线路，接入独立供电的火灾备用系统。 权限签名与天门协议母端完全一致。 这条链路属于玄圃运输船原有设备，没有进入军方救援舰，也无法接触刚刚更换的呼吸机和输液泵。 “接下来，你会先检查她的脑干诱发电位。” 一道苍老平稳的声音传遍尾舱。 许知微脸色骤变。 “太微。” 顾言抬头看向扬声器。 广播继续响起。 “确认意识完整度以后，你会让苏晓鱼比对C07的旧影像。你想知道她是否就是我提过的陈姓学生。” 秦红叶拔出横刀，刀尖挑向舱顶标着A-3的线路盒。 太微停了半秒。 “A-3是主广播线路。秦家姑娘这一刀下去，火灾备用广播会在零点八秒后接管。” 刀锋落下。 电缆断裂，扬声器随即失声。 不到一秒，转运区另一侧的备用广播重新传出太微的声音。 “她接下来会去拆消防控制箱。” 秦红叶脚步一停，脸色沉了下来。 太微提前算中了她选择的线路盒，也预留了独立后手。 她看向顾言。 “拆吗？” “留着。” 顾言将C07的监护界面切入本地封闭模式，又让军医把她推入隔音医疗舱。 舱门合拢后，广播信号被彻底隔绝。 “你能听见。” 顾言道：“继续。” 太微轻笑一声。 “先隔离患者，再保留通信链路。你担心广播里藏着声学刺激，也想借线路反查我的位置。” “判断正确。” 顾言调出广播频谱。 “这套接入权限来自天门协议母端。T-0也是你。” “是我。” 太微承认得很干脆。 取证员立刻记录时间，固定广播原始音轨，同时将那枚维护芯片的设备指纹写入证据目录。 顾言看着频谱上的窄幅噪点。 “司命掌握S级权限。你能越过他唤醒船载隐藏模块，说明天门协议的系统架构由你控制。” “十二年前，我签发了第一份母端授权。” 太微的声音依旧稳定。 “司命负责维持生命，但系统架构的最高权限归我。” 军方技术人员的消息同步跳上军用平板。 【广播经过四层中继，源地址持续漂移。正在抓取背景噪声。】 顾言戴上单侧耳机。 广播里除了太微的声音，还有一段极轻的机械低鸣。 每四点八秒，频率会下降一次，随后响起液体循环阀闭合的振动。 太微每说二十到二十四个字，会停顿一秒。 停顿期间，背景泵压同步上升。 他盯住太微的呼吸间隔，开口道：“你能预测行为，你也有超频的能力？。” 尾舱里的灰衣监察员猛地抬头。 许知微也愣住了。 广播沉默两秒。 “终于看出来了。” 太微语气里多了一点兴趣。 “我的第一代超认知状态，诞生于四十七年前。那时青鸾还只有六页项目草案。” 顾言道：“你身边有一套深低温维生设备。” 太微没有回应。 “循环液每四点八秒完成一次分流。你说话时，生命支持舱会提高灌注压力。你的自然呼吸能力还在，肺活量已经下降。” 顾言把频谱放大。 “这套设备很可能在为脑组织降温和提供营养。超频持续消耗你的神经细胞，你依靠低温灌注和药物延缓损伤。” 他的视线落在不断起伏的泵压曲线上。 “司命最早服务的人里有你。” 舱内只剩设备运行声。 秦红叶把横刀收回鞘中，嘴角压出一点冷意。 太微刚刚隔着线路算中了她的落刀位置。 顾言已经沿着几次停顿，摸到了他身边的生命支持舱。 广播再次响起。 “你的思维速度，已经接近我二十七岁时的水平。” 太微说得很平静。 “可惜，你掌握的信息太少。超认知无法凭空创造答案。你看见一条广播频谱，只能推断我身处生命支持环境。地点、设备型号和其他更重要的东西，你都算不出来。” 顾言扫过取证终端。 背景噪声匹配仍在进行。 “足够了。” “足够？” “你需要亲自接管天门协议，说明司命已经无法保护玄圃。” 顾言把二十二名患者的生命体征推上主屏幕。 “你主动暴露超频能力，是想让我继续往里走。玄圃是你留给A-001的测试场。” 太微停顿得更久。 顾言继续道：“十二年前那份七层认知模型，作者姓陈。C07调用了她的基础模板，入组时间在六年前。” 医疗舱内，C07的睫毛轻轻颤动。 “上次在香山，你没说她的结局，所以，她跳楼后活了下来？” 顾言盯着频谱里的呼吸波动。 许知微呼吸一滞。 这个问题钉住了C07身份谜团的核心。 玄圃里的C07保存着她的认知模型，也拥有与早发性神经退行性疾病吻合的治疗史。 背景灌注泵随之提高转速。 顾言捕捉到了这次变化。 “你在意她。” 太微没有回答。 “顾言，你终于走到阶梯顶端。” 广播中的电流声开始增强。 “玄圃只是你回家的第一道门，进来吧，你会知道更多秘密。” 话音落下，所有扬声器同时断电。 取证屏上的远端连接彻底消失。 顾言将频谱、设备特征和广播音轨一并归入T-0档案。 “回家”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它指向的东西可能远超玄圃。 天门协议最早的母端授权、A-001的十年观察档案，还有太微刚才那句接近二十七岁的评价，都说明他在更早的时候就开始观察顾言。 这种掌握已经越过白家观察的范围。 金属桌另一侧，许知微突然开口。 “我知道潮汐通道。” 她走到离线结构图前，输入旧权限密钥。 岛礁地下剖面迅速展开。 玄圃主体位于海床下方四十七米。 地面入口设在生态站，核心医疗区连接着一条废弃排水渠。 每天凌晨五点二十分，外海退潮会让排水渠露出九分钟的通行窗口。 许知微点出一组坐标。 “这里能进入恒温密闭区。通道里装了两道水压闸门，第二道门需要我的生物签名。” 秦红叶看向她。 “你跟队？” “我熟悉二十二个人的维持参数。” 许知微把双手放到桌面上。 “救援结束后，我接受调查。” 军用平板发出连续提示。 陆彦戎走进尾舱，将刚收到的红色授权书推到顾言面前。 “补给船的联合临检手续已经归档。这一份针对玄圃本体。” 他翻开授权书。 “玄圃涉嫌非法拘禁、违规人体试验和远程控制生命维持设备。战区、海警、海事已经联合签发搜查令，并批准进入生态保护区及地下核心区实施紧急医学救援。” 陆彦戎点开舰队部署图。 “潮汐窗口只剩一次。你定时间。” 顾言看了一眼舰载时钟。 距离凌晨五点二十分，还有四十七分钟。 海图上，三艘医疗救援舰正在转向。 东海海警封控线同步收紧，玄圃周边民用航道开始临时管制。 顾言将二十二名患者名单与C07并入救援序列，又把两名孕期患者标入第一撤离梯队。 “五点二十分，潮位降到警戒线后突入。” 他的指尖落在潮汐通道入口。 “九分钟内打开第二道水压闸门。秦红叶带行动组开路，许知微随第一医疗组进入恒温密闭区。每接管一名患者，立刻更换玄圃生命支持设备。” 顾言拿起通讯器。 “封锁海域。控制玄圃核心人员，保全药剂主库和天门协议设备。” 他看向屏幕上二十二个仍在跳动的生命体征标记。 “先把人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