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川动作不停，没有怒吼，没有质问。 他只是在杀。 那些人也没有逃。 他们只是坐在原地，只眼睁睁看着姜川走近，眼里没有恐惧，只有麻木和空洞。 第六十个、第六十一个…… 那老妪是最后一个，她坐在路口枯死的槐树下，抬头看着姜川。 没有求饶，只是喃喃自语。 “都吃光了！草根、树皮、耗子、土。土吃多了肚子胀，胀死了好几个。”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后来有人饿疯了，割了死人的肉煮了。吃了就活下来了。不吃就死。” 姜川缓缓举刀。 “后来就习惯了。” “死的没了就吃活的，小的吃没了就吃路过的，自家吃不了就换着吃，反正不吃他们也是死……我们得想法活着。” 扑哧——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姜川神识扫遍村里的每一个角落，确认再没有一个活人后，这才抬手挥出了一道火球，点着了屋顶的茅草。 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浓烟滚滚而起，方圆几十里都能看到。 车队停得很远，依旧看见了那黑烟。 见姜川归来，阿璃声音颤抖上前：“村里的人呢？” 姜川没说话。 其余人也都沉默不语，他们默认姜川留下的时候，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你把所有人都杀了？” 阿璃声音激动，情绪明显有些失控。 “那些已经不算是人了。” 姜川平静开口，随后重新坐回了板车上，闭目养神。 “你凭什么……” “阿璃！” 铁山沉喝了一声。 阿璃咬着嘴唇，闪着泪光的眼神看了姜川一眼，满是恨意。 …… 车队继续上路，只是这下没人再敢随便进村了，遇到都是绕着走，那天的事情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缄默不提。 唯有阿璃，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姜川，随后又低着头，眼里似乎透着痛苦和挣扎。 这期间，车队遭到了群一阶妖兽袭击。 食尸犬妖。 野犬所化，灵智低下，一般都出现在乱葬岗等有大量死人的地方。 猎妖队反应迅速，铁山指挥，五人瞬间组成阵型，最后以石蒙轻伤作为代价，六只犬妖悉数暴毙。 显然，如此阵仗五人早就习以为常，配合无间了。 反倒是那群凡人，个个吓得不轻。 至于姜川，从头到尾别说出手，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些犬妖不构成威胁，从一开始他就用神识判断出来了。 战斗结束后，良一有些不满地路过，语气讥讽道：“阁下好定力，妖兽都杀到眼前了，还气定神闲。” 阿璃也冷笑：“保不齐吓傻了。” 见姜川沉默不语，良一语气越发不善：“屠村时候的气势呢？怎么不拿出来，你的本事该不会只有杀一些手无寸铁的村民，才使得出来吧？” “良一！” 铁山沉着脸冷喝。 但刚才姜川没出手，他也有些不悦，走上前冷声道：“阁下既然收了李员外的报酬，多少还是出几分力，我等浴血厮杀，你只看着。未免有些太说不过去了。” “需要的时候，我会出手。” 姜川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然开口。 “嗤！别到时候吓得灵力都运转不周才是。” 真特娘的能装！ 良一实在看不下去了，扭头朝着犬妖尸体走去，“先说好啊！谁杀的归谁，别最后又死皮赖脸地磨嘴。” 他声音喊得极大，明显是说给姜川听的。 …… 行至五日，车队终于快抵达边城时，马蹄声骤响。 三十余骑兵将车队团团围住，为首的都尉骑一匹黑马，审视地打量着车队，高喊：“何人通行，欲往何处！报上名号！” 车队随从中，当即钻出一个管家模样的凡人。 熟门熟路地掏出一个银袋子，一脸谄媚上前：“官爷！官爷！这批货是奉旨入京的贡品，要献给女帝陛下的。一点意思不成敬意，权当孝敬诸位爷的茶水钱，还请官爷行个方便。” 都尉接过钱袋子，随手掂量了几下，漫不经心笑道：“入京的贡品？” “正是！正是！官爷不信可以看，那上面都贴着封条的。” 管家忙不迭，点头哈腰。 “那就正好！” 都尉冷笑一声，旋即大喝，“货留下！人可以走了！” 管家脸色骤变：“官爷，这……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老子是镇北王麾下先锋都尉，奉命巡逻……怎么？你不想走，正好我看你像朝廷的细作！来人，把他给我捆了！” 旁人策马上前，管家当即吓得瘫坐在地。 唰—— 就在这时，一支利箭破空而至，刺破地面。 战马惊起，举蹄嘶鸣。 “呵！老子就说朝廷的贡品，怎么敢大摇大摆从雁北城过，原来队伍里还藏了高人！” 都尉冷笑一声，居高临下看了过去。 目光所指，正是拈弓搭箭的阿璃。 猎妖队五人再不掩饰，气息外放，铁山阴沉着脸上前：“我等也是受雇押镖，还望阁下不要找麻烦，也给自己行个方便。” 五名修仙者！ 若是寻常士卒，此刻只怕早就吓得肝胆俱裂。 但偏偏，他们遇到的是这个都尉。 “哈哈！三个炼气中期，两个炼气初期……老子当是什么狠角色！货，今天必须留下！人干脆也别走了，正好提着你们的脑袋，好教我去跟王爷请赏！” 韩当大喝一声，周身气势也猛然攀升，一股铁血杀伐之气顿时扑面而来。 队伍后方的姜川，倏然睁开眼睛。 兵家修士！ 炼气后期！七层！ 铁山等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们没想到，面前这个都尉，竟然是无比罕见的兵家修士。 不同寻常修士，兵家修士尤其擅长战阵厮杀，其功法也如眼前这般，充满杀伐之气。 这类修士虽不善与人斗法，却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结阵！” 一杆八尺大枪，猛地在韩当手中浮现。 随其一声暴喝，三十余名骑兵瞬间动了。同时，这些个看似凡人的甲士，周身的气势瞬间变得不同以往，皆弥漫着阵阵铁血的杀意。 这就是兵家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