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苇村地处偏远，距离最近的边城都有数百里。 因为押送的不光是姜川等人，还有一众凡人仆从，因此车队行进的很慢，三天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这一路，到处都是战乱的痕迹。 官道两侧的田垄间倒伏着无人掩埋的尸骸——有的已半腐，上面停着秃鹫，人走近了也不飞，只是歪着头用眼珠子看人，一边用喙啄着碎肉。 荒废庙宇倒塌半边，冒着黑烟，门前堆着十几具焦枯骸骨。 沿途的村子大多门户紧闭，空荡荡好似鬼村。 偶有炊烟的，村口也都立着简易的拒马桩，削尖的木头朝外，上面还挂着几具尸体。 终于，途径一处村落时，一个马车夫实在扛不住，从车头栽了下来。 “没事吧？” 阿璃倒是心善，冲上前去将其扶起来，喂了口水后转头对铁山道，“队长，赶了三天路了，稍微歇息下吧。” 三天三夜，人困马乏。 姜川等人修士之身无所谓，但这些凡人未必吃得消。 铁山有心快些赶路，但这个情况的确也没法继续了，只能点了点头：“就在村头歇息半日，阿蒙去周围警戒，有异常立刻通知。” 这些人毕竟是炼气修为，还不能做到真正的神识外放。 姜川坐在最后一辆马车上，看似阖眸假寐，实则神识已经覆盖了方圆十几里范围。 就在几人歇脚的时候，旁边农院里忽然走出个老妪。 步履蹒跚，身上的灰布衫补丁摞着补丁，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稀疏。 “几位客官，若不嫌弃的话，到屋里歇着吧……喝口热茶，也好暖和些。” 说实话，这些天途经好几个村子，这是第一个肯邀请商队歇脚的。 良一顿时来了精神：“大娘！家里有吃的没，放心……钱不用担心，鸡鸭什么的只管杀了炖。” “良一！” 铁山喝斥了一声。 “头！别这样……赶了好几天路了，再说了不光是咱们，你看看这些凡……下人，他们也要好好吃一顿不是？” 良一指着一众随从，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铁山回头，见有的人坐在马车都开始晃，连日的疲惫遮都遮不住，皆是一副摇摇欲坠，随时倒下的样子，这才点了点头。 “老人家！那叨扰了。” 随后，他指挥着一群人往院子里走。 阿璃跑上前，帮着老妪打水，后者则是进了厨房忙活。 姜川没动，依旧盘膝坐在马车上。 “喂！下来啊，这一时半会是走不了了，下来吃点东西。”阿璃见状，回头朝着姜川招呼。 见姜川没应声，她自讨了个没趣，翻了个白眼。 “管他呢！待会咱们大口酒大口肉的时候，他自己就馋的下来了。”良一拉住阿璃，说着说着自己先没忍住吸溜口水。 姜川没动，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异样。 村里太安静了，没有鸡鸣犬吠，连麻雀都没有。 好几个院子里都晒着衣裳，全是大人的，没有一件小孩子的。 神识扫过，那些个门户紧闭的屋里面…… 姜川脸色有些发冷，转头将目光看向灶屋方向。 恰好，此时老妪从灶屋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锅热汤，招呼道：“快！客官们先趁热吃着，要是不够的话，老婆子我再给你们煮。” “这么快？大娘辛苦了啊！” 良一早就等不及了，兴冲冲地就上前接过。 汤面上飘着几片树叶子和几块肉——肉切得很碎，看不出是什么肉。 阿璃取了碗，正要盛汤的时候，却被旁边的柳之和立刻拦住。 后者和铁山交换了一下眼神，铁山当即沉着脸，朝着灶屋走去。 “客官，厨房腌臜，不好进的……” 老妪见状，立刻有些不自然地上前阻拦。 可那股子血腥味，已经顺着门缝飘出来了，铁山一把将其推开，随后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姜川脸色冰冷，他根本不用进去，神识就已经将里面看的一清二楚了。 满目猩红，一片狼藉！ 灶台上、砧板旁、水缸沿，到处都是血。 有些已凝成暗褐色的胶状，有些还在沿着台面往下淌，长短不一的惨白骨头堆在墙角，混着一绺绺头发泡在血水中。 混乱不堪地木盆里，苍蝇嗡嗡地绕着盆沿打转。 灶上的锅里还炖着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泡，汤面上飘着一截苍白的指节。 铁山出来的时候，脸色难看的吓人。 阿璃不明所以地走了进去，片刻后就捂着嘴，脸色煞白地冲了出来。 饶是修士，又有几个见过如此场景？ “都别吃了！” 良一冲上前，一脚将桌子踹翻。 其余人正在大快朵颐，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老妪不知何时跑开了，几人走出院子的时候，发现村里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 没有壮丁，也没有孩子。 全是老人和妇人，他们站在巷子里，站在断墙后，站在枯树下，形似枯槁，眼窝深陷，皮肤贴在骨头上像糊了一层纸。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用空洞又贪婪地的眼睛看着院子里的商队。 “这帮狗娘养的……” 良一眼眶充血，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阿蒙，带着人先走。” 铁山转头冷着脸给了命令。 车队当即上路，朝着村子外面驶去。 “你们都走吧，看着车队，我留下就行。” 这时候，一路上都没说话的姜川忽然开口了。 铁山先是疑惑地看了眼姜川，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带着良一和阿璃等人去追车队了。 待所有人离去后，一柄墨色短刃悄然浮现。 姜川看着眼前的宛如行尸般的村民，眼里有一种东西在燃烧。 愤怒！极致的愤怒！ 纵使他修行至今，这些凡俗之事已经与他无关，纵使他觉得，因果皆有天数，凡人命运都是既定。 但亲眼见到这一幕，仍是忍不住指尖战栗。 姜川动了，他没有用灵力，只是以纯粹的肉身力量挥刀。 第一颗人头落地时，那人嘴里还在嚼着什么，咀嚼的动作和头颅分开之后才停止。 第二剑横斩，削断了三个人——老汉及两个妇人，她们倒下时下半身仍在站立。 第三剑斜劈，从肩胛骨劈到胯骨，一道弧线将其分成两段。 然后是第四个。 第五个，第六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