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没有说话，仍有些失神。 “师兄，你一直盯着我看啥呀？”宋安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是不是有东西？” 宋砚突然有些恶趣味地捏了一下他的脸，没什么肉，一层皮底下全是骨头。 “师兄你干啥呀？怎么能乱捏人脸呢？”宋安邦赶紧偏过头，捂住自己的脸，退了两步，有些羞恼地瞪着宋砚。 “没事，你以后记得要多吃点，可千万别像现在这样皮包骨头的，捏起来都没有一点手感。”宋砚开口道。 不远处的秦怀仁端着茶碗喝茶，看到这一幕，莫名觉得自己的脸也有点疼。 怎么好像自己也被这么捏过？ 这臭小子！ 秦怀仁放下茶碗，瞪了宋砚一眼，“你造型练得怎么样了？就又搁这儿欺负你师弟。到时候带你们去交流的时候，你要是给我掉链子，可别怪我收拾你。” 宋砚虽然不知道秦怀仁师傅说的交流是啥玩意儿，但对自己如今的造型水准还是挺有自信的，“师傅您放心，造型这块我肯定没问题，带出去指定给您长脸。” 秦怀仁呵呵一笑，“别光说不练，来，我看看你的本事。”他走到案板前面，从盆里取了一块醒好的面团，放在案板上，“用这块面，给我捏一串葡萄出来。” 宋砚洗了手，站到案板前。 单个葡萄其实还是挺好捏的，难点在于如何让它们粘连自然、大小渐变，而不是像一堆弹珠堆砌在一起。 不过这对他来说还真不算难事。 好歹他也过手捏了无数卡通角色，其中一些的难度完全不在一串葡萄之下。 宋砚先把面团分成大小不一的剂子，大的搓圆做底层的葡萄粒，小的搓圆做上层的，每搓好一个就用毛刷在底部沾一点水，轻轻压在上一层的缝隙里。 一层一层往上垒，最顶上一颗最小，周围再围几颗，整串葡萄的形状基本出来了。 又拿竹签在每颗葡萄的表面戳了几个小点，模仿果皮的质感，又用刀背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做出葡萄粒之间的分界。 整串葡萄摆在案板上，圆润饱满，大小过渡自然，除了没有上色，看着不像真的以外，基本看不出来任何问题。 秦怀仁挑了挑眉，没想到宋砚真能完成的这么好，于是又加大了一波难度，“颜色呢？你想办法给这串葡萄上个色，后厨现有的东西你随便用。” 宋砚环顾了一圈后厨。 蔬菜筐里有菠菜、胡萝卜、紫甘蓝，香料架上有姜黄粉、红曲粉。 他以前捏卡通角色图省事，用的都是液体食用色素，只有在做荷花酥的时候才会用红曲粉和南瓜泥来调色，对于其他可以用来上色的蔬菜还真不太清楚。 想了想，从筐里拿了一根紫甘蓝和菠菜，切成碎末，分别加水煮开，滤出一碗紫色的汁水和一碗深绿色的汁水。 又拿了一块紫薯蒸熟，压制成泥，同样放在一个小碗里面。 宋砚翻出一根毛笔，蘸了蘸紫甘蓝的汁，在面团葡萄上轻轻涂抹，但色泽明显有些不对，而且颜色在上面有些挂不住。 他又试了紫薯泥，颜色淡了一些，但质地太稠，涂不均匀，表面坑坑洼洼的。 宋砚索性把紫薯泥和紫甘蓝的汁混合在一起，搅得差不多了之后，重新涂抹。 这下子颜色倒是能挂住了，那看着根本不像葡萄，反倒有点像石子。 秦怀仁站在旁边，看着宋砚折腾了半天也没弄出来，总算松了一口气，指着案板上那几颗涂得乱七八糟的面团，摇了摇头，“颜色不对，紫甘蓝的汁水偏紫红，紫薯泥偏灰紫，你混在一起就成了这种脏兮兮的颜色。 “表皮那层白霜下面是深紫色，带一点蓝调，不是这种发乌的紫。” 他挽起袖子，取了一些宋砚没怎么见过的紫草熬成浓汁，然后又兑了一点点红米曲水，调出来了一碗微微泛蓝的深紫色料汁。 秦怀仁专门让宋砚看了一下，随后拿起细羊毛小楷笔，顺着面葡萄的肌理，薄薄通刷一遍。 等底色干透后，他又调稍了淡一点的色水，只在果粒夹缝、阴面轻轻加重，衬出立体感。 等深紫色底色调匀干透，最后拿干毛笔蘸一点点熟糯米粉，极轻柔地在每颗葡萄凸起的表皮扫上一层。 白霜轻薄不盖底色，霜下透着带蓝调的深紫，层次分明，跟真葡萄的天然白霜质感一模一样，不乌不闷、紫中泛青蓝，看着格外逼真。 宋砚看着那串葡萄，张大了嘴巴。 他捏的那几个葡萄，只是形状像，不上色看起来根本与葡萄毫无关系，上色后又直接原形毕露了。 但秦怀仁师傅不一样。 涂完颜色，都不能说是如虎添翼了，应该说是画龙点睛！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葡萄变色的过程，他是真的会把这些当成是真的。 “还是师傅您厉害，天不生您秦师傅，白案万古如长夜。”宋砚果断拍起了马屁，也顺带着试探一下这会儿的秦怀仁师傅，跟他之前进的传承空间记忆是否连通。 秦怀仁愣神了片刻，随后砸吧了一下嘴，“你这诗倒是挺有意思的，放我师傅身上很合适，不过我还差远了。” “哪能啊？师傅您以后一定会成为白案的一代宗师的。”宋砚这话是发自肺腑的，白案最后的魂可不是开玩笑的。 秦怀仁失笑一声，把手负在身后，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一代宗师？那我回头得把南北两边的白案师傅全部打一遍才行。” 宋砚来了兴致，“师傅，这是有什么说法吗？切磋交流可以更快进步？” 秦怀仁摇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不把他们都打一遍，谁认你的名头？你以为我师傅和郭四海师傅为啥被称为北秦南郭，还不是他们当年走南闯北跟人交流的时候打出来的名气。” “行了，不说这些了。” 他转过身，看着宋砚，“你最近手艺进步得很快，我也没有多少能教你的面点了，面果儿应该是最后一个，之后你就该试着走出自己的路了。” 宋砚心里一跳。 还真是面果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