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蓬被老翁拽着袖子脱不开身,闻言猛地转过头来,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师父。
三藏面不改色,甚至还朝他微微颔首,那表情要多正经有多正经,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天蓬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被亲师父架到了火上,只好认命地回过头去,对老翁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人家,那就叨扰了。”
老翁喜得连连拍他手背,拽着他就往屋里让,又回头招呼我们几个“俗家弟子”跟上。
院子不大,正房三间,西边是灶房,东边堆着柴火和农具。
老头儿姓王,今年六十有一,身子骨倒还硬朗。老伴比他小两岁,正在灶前烧火。两个儿子一个下地未归,一个在院子里劈柴;三个小孙子挤在门槛上,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这群不速之客。
家中田地不多,日子过得清苦,但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勤快人家。
三藏进了门也不闲着,袖子一挽便帮着扫院子、喂鸡、择菜,老王头拦都拦不住。
天蓬借了斧子,帮劈柴的那人把院子里堆了的柴火全劈了,劈完又顺手修好了院角那扇歪斜的栅栏门。
敖烈去井边打了满满两缸水,又帮老太太把晾在檐下的干菜收进屋里。
孙悟空变了个戏法,把三个小孙子逗得咯咯直笑,又去灶房亮了一手,用几样寻常素菜炒出了满桌香气扑鼻的饭菜。
老王头瞧着这一屋子忙活的人,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地搓手:“你们这些大唐来的师父,怎么这样勤快?老汉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么利落的出家人。”
我见实在没什么事儿了,就负责陪老头儿和老太太唠嗑,听他们讲这方圆几十里的风土人情,顺便打听前方的路况。
“再往西是黄风岭,”老翁咂了咂嘴,“那地方去不得。一年到头刮大风,那风邪得很,黄沙遮天蔽日的,人走进去就没了影。”
“听说还有妖怪,专吃过路的行人。你们要往西去,最好绕道走,多花些时日,总比把命搭上强。”
我跟孙悟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黄风岭,黄风怪。那只偷了如来灯油的貂鼠精,原著里那妖怪能刮三昧神风,吹得天地无光,连孙悟空都被迎面一口风,吹伤了眼睛。
不过如今的孙悟空早已今非昔比,区区黄风怪自然不足为惧。
“老人家放心,”孙悟空笑道,“任他什么妖精,不敢惹我们。”老翁见他满不在乎的模样,连连摇头:“后生莫逞强,那风真不是闹着玩的!”我们也只是笑笑,没有多加解释。
第二天一早,我们辞了王老翁,继续往西行去。老翁拄着拐杖送到村口,又从怀里掏出几个粗面馍馍硬塞给天蓬,嘴里还念叨着“圣僧路上饿了记得吃”,天蓬推辞不过,只好揣进包袱里。
不上半日,便登上一座高山,十分险峻。正看那山,忽闻得一阵旋风大作,霎时间飞沙走石,天昏地暗。那风裹着黄沙灌过来,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
孙悟空走在最前面,他身上那条红金马面裙的裙摆被风吹得飘起来,裙上缀着的定风珠却稳稳地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那光芒所到之处,狂风便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在我们身周三丈之内自动平息。我们一行人只管往前走,连眼睛都不用眯。
不多时,旋风渐歇,山道上忽然跳出一只斑斓猛虎。那虎直挺挺站将起来,把前左爪抡起,抠住自家胸膛,往下一抓,滑剌的一声,把个皮剥将下来,站立道旁。
血淋淋的虎皮被他随手丢在路边,露出底下那副半人半妖的模样。身躯魁梧,虎头人身,遍体黄毛,手中提着两口赤铜刀,刀身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吾不是别人,乃是黄风大王部下的前路先锋。今奉大王严命,在山巡逻,要拿几个凡夫去做案酒。你们这些不知死的……”
他台词还没念完,我已经听得不耐烦了。我趁那虎先锋不备,悄悄摸到他身后,一剑捅穿了他的后心。
虎先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透出来的剑尖,扑地倒下了。我把剑上的血在虎皮上擦干净,收回鞘中。
我蹲下来仔细端详那张虎皮。皮毛油亮,斑纹清晰,剥得也利索。毕竟是他自己剥的,手艺还真不错。
“夫君,这虎皮不错,”我弯腰把那张血淋淋的虎皮提起来抖了抖,用了个法术清洗干净,回头冲孙悟空比了比,“回头我给你做条经典的虎皮裙,肯定好看。”
孙悟空挑了挑眉,显然对这个提议相当受用。“成。”
“这老虎还真是懂事,”我把虎皮叠好收进空间里,由衷地夸奖了一句,“还知道自己把皮剥下来,都不用我们动手了。要是一路上的妖怪都这么懂事就好了。”
天蓬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夸奖怎么听着这么别扭”,被我一瞪,立刻闭嘴了。
虎皮收了,剩下的虎肉自然也不能浪费。这老虎少说也有几百斤,够我们几个吃好些顿了。天蓬去林子里捡了些枯枝回来生火,敖烈则抽出腰间佩剑把虎肉切成大块,串在削尖的树枝上。
三藏从包袱里掏出了细盐、花椒粉、孜然、一小瓶晒干的茱萸末,还有一包在老陈家晒的干葱碎。
瓶瓶罐罐摆了一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摆摊卖烧烤的。
不多时,火堆便升起来了。虎肉在火上烤得外焦里嫩,肉香在山谷里弥漫开来。孙悟空边烤串边撒调料,火候控制的非常精准。每一串都恰到好处。
敖烈蹲在火堆边,看着孙悟空那娴熟的手法,忍不住低声问天蓬:“大圣以前是不是当过厨子?”
孙悟空耳朵动了动,头也不回地哼了一声:“能尝到俺的手艺,便宜你小子了。”敖烈赶紧闭上了嘴。
烤好的第一串孙悟空就递给了我,我吹了吹,美美地吃完了,又伸手要第二串。
天蓬坐在旁边,看着孙悟空把烤得最好的几串全挑出来塞进我手里,终于没忍住开了口:“你们两个能别随时随地秀恩爱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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