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传音问孙悟空:“你那边啥情况?”
“你自己看吧,俺不知道她使的什么招数。”孙悟空懒洋洋道,“她把俺放在一个山洞里,在旁边又烧香又念咒的,俺都快睡着了。可她手里啥也没有,就是干念,念了快半个时辰了。这算哪门子法术?”
我催动暖玉,透过孙悟空的视角往那边一看。高翠兰正盘膝坐在石台旁边,双目紧闭,双手结着复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
她面前确实空无一物,看起来就像在对着空气做法。
但我对空间波动的感知何等敏锐,她面前的虚空之中,有一处极细微的扭曲,像是被折叠了一角。
她把那东西藏进了异空间里。孙悟空虽有一双能看穿一切虚妄的眼睛,可他擅长破的是变化与幻象,这种空间法术他并不熟悉,自然察觉不到。
我说:“你在哪里?我这就过去。”
孙悟空道:“你往北走三百里,有座福陵山,我们就在云栈洞里。”
我叮嘱敖烈保护好三藏,便驾云往北而去。三百里路程转瞬即至,远远便看见一座陡峭的山峰拔地而起,山腰处隐约有个洞口。
我运起归墟之力,大摇大摆的走进洞去。
我透过那些空间裂隙往深处一探,隐约看见一枚拳头大小的淡金色珠子悬浮在裂隙之中,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影,正是天蓬的魂魄。
高翠兰是想通过这个仪式把魂魄重新注入天蓬体内,让他“复活”,让天蓬从此再也离不开她。可惜她不知道躺在石台上的天蓬是假的,那珠子里的魂魄无论如何也融不进去。
高翠兰的额头沁出细密汗珠,手势越来越急,咒语越来越密,显然也察觉出仪式出了问题,但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孙悟空躺在石台上百无聊赖地睁着一只眼偷看我。
我见她对空间法术的掌控还很生涩,也不再等了,伸出手一把夺过那魂珠,“高翠兰,你清醒一点吧,老老实实让我们走,别逼我动手。”
高翠兰见到我,根本不惧,反而一笑,退后两步,朝洞内深处恭敬地行了一礼:“师父,您说中了!她真的来了。”
“你师父是谁?”我心里有些讶异,面上却不动声色。
“阿弥陀佛。女菩萨,有礼了。”一声佛号从洞穴深处传来。一个身披袈裟的僧人缓步走出,面容平和,眉眼间带着几分慈悲。年龄看起来不过三十岁左右。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五官轮廓说不出的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夫君,你看他像谁?”
孙悟空传音过来,笃定道:“像扶桑。”
我猛地想起来了。扶桑,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
眼前这个僧人,眉眼之间的确和扶桑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只是扶桑气质温厚内敛;而眼前这人眉眼间多了一层历经世事的通透,再加上他是个光头,没什么辨识度,我一时间没看出来。
我说:“大师有何指教?”
乌巢禅师双手合十,朝我深深行了一礼。他抬起头来时,脸上全是沉重。
“太阴星君,我来自未来的时空。我设计这一切,只是为了见到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请你立刻杀了太阳星君,并把他的神魂镇压在九幽之处。若不然,你会死,未来的世界也会毁灭。”
我盯着他那张和扶桑如出一辙的脸,冷笑一声:“又来危言耸听?怎么都是一个套路?我们又不是傻子,谁会信这种鬼话?”
乌巢禅师没有辩驳。他只是低下头,伸手解开了自己的僧袍。
袈裟滑落的瞬间,我倒吸一口凉气。他的两条手臂从肩膀到指尖,全部变成了漆黑,皮肤干枯龟裂,裂缝中有暗红色的光在隐隐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镇压在那具躯壳之内,随时要破体而出。
那黑气我认得,是魔气,而且是极高品阶的魔气。
“你们知道吗,”他的声音很悲伤,“我身上封印着一个魔头。如今我已经压制不住魔气了。我的世界已经毁灭了。太阴星君,我不想你死。”
我张了张嘴:“你是……”
乌巢禅师立刻打断:“贫僧法号乌巢。请别说那个名字,我也不能承认我是。因为穿越时间长河,逆流而上,本就是逆天之举。若是说出口,时间就会紊乱。”
“未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乌巢禅师,或者说,扶桑,那个从未来挣扎着回到现在的扶桑,只是苦笑了一声,垂下眼帘。“我不能说。求你们了,杀了太阳星君吧。”
我盯着他那两条漆黑的手臂,沉默了好一会儿。山洞里只剩下高翠兰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
她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乌巢禅师这副模样,脸上的从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茫然。
“你大老远从未来跑回来,设计了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让我杀我自己的人?”我看着乌巢禅师的眼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让我杀他。可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你让我不问他犯了什么错、不问他将来做了什么,就因为他可能会变成魔头,就要我现在杀了他?”
“我知道这不公平。”乌巢禅师的声音在发抖,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太阴星君,你不是问我世界是怎么毁灭的吗?我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
“因果线已经缠绕得太紧,我每多说一个字,这个时间线就会往那个结局多滑一分。我只能告诉你,杀了他,就是唯一的解法。”
“这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是因为他太重要了。重要到一旦他走上那条路,就没有人能回头。”
“既然你不能说原因,”孙悟空也躺不住了,一骨碌爬起来,变回了自己的样貌,“那俺问你,你从未来回来,要杀的是现在的太阳星君。现在的太阳星君还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替未来的自己偿命?”
高翠兰看着突然变成孙悟空的“天蓬”吓了一跳。
乌巢禅师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漆黑的手,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只吐出极轻的两个字。那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长安。”他声音麻木,像在说一个很久很久以前就失去了的人,“长安死在了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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