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等姐姐收拾好东西，站起来，拄着拐杖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 江晚的包已经挎在肩上了，手机握在手里，姿态利落。 “姐，等会儿中午一起吃个饭？” 江亦的语气带着试探。 江晚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他的头发翘着，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不去了。我还有事。” 她顿了顿，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了他的腿上，停了一下又移回他的脸上。 “要把我说的话记在心里。别瞎玩瞎混。” 她伸出手，手指在他的头顶轻轻拨了一下。 那撮翘着的头发被她拨了一下，翘起来，又弹回去，根本按不下去。 她没有再拨第二次，笑了笑，把手收回来，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了几下，越来越远。 江亦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姐姐来的时候他紧张，走的时候他舍不得。 他笑了笑，没有去送她。 回到办公椅上坐下，椅子转了小半圈，面朝窗户。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快落光了，剩下最后几片黄叶在枝头晃着。 他拿起手机给安可发了一条消息。 “苏漾在公司吗？”安可回得很快。 “苏漾姐这会儿和我在录音棚。” “等会儿到办公室来。” 江亦把手机扣在桌上。 脑子里却想起了萧潇这个女人，那段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的记忆。 方胖子说他在魔都追了萧潇大半年，萧潇的经纪人王丽拿那段关系当筹码想让他帮忙。 所有人都在提醒他，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对萧潇不是这个态度，你把那段日子忘了，我们没忘。 他很矛盾，想知道那段记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不太想知道。 想知道是因为好奇，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提萧潇，像在一间漆黑的房间里摸到了一样东西，摸不出形状，只能反复确认，不是想知道那是什么，是想确定自己摸到的到底是什么。 不想找回是因为什么都没忘，唯独忘了萧潇，说明以前的江亦从灵魂深处就不想记得这件事。 他把那段记忆从自己的故事里删掉了。 江亦作为后来者，没有立场替他恢复那些被他主动删除的数据。万一恢复了，后悔的是他自己。 他决定先不去调查了。 顺其自然吧。该想起来的时候，自然会想起来，想不起来的，大概也不需要被想起。 门被敲响了。 安可推门进来，苏漾跟在她后面。 苏漾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 安可走在前面，一进门就往沙发那边走，坐下去，把包放在旁边，整个人往后一靠，像一个刚结束长途跋涉的旅人。 苏漾在她旁边坐下来，坐姿比安可端正得多。 看着苏漾坐好，江亦说到。 “我姐姐投资了一个啤酒品牌，要在杭城做一个啤酒节。她让我带公司的艺人去露露脸，正好在第五期节目结束没多久。你也去，上台唱一首。” 苏漾点了点头。她的表情平静，没有惊喜也没有紧张。 “那我唱哪首歌？” 江亦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给你几首曲谱，你试着看能不能自己填词。你上次写的《带我走》就很好，这说明你有这个能力。与其我一直给你写，不如你自己试试。我给你曲子，你来填词。” 苏漾看着他，沉默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好，那我试试看。” 江亦笑了笑，又说到。 “也别太勉强自己，慢慢来。到时候我给你提前准备好一首，你写出来了就唱新的，没填出来也唱新的。横竖都有的唱，不亏。” 安可坐在旁边听着，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感慨。 “江总，你这经纪人很敬业嘛。苏漾姐要是早认识你就好了。” 江亦笑了笑，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目光从安可脸上移到苏漾脸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你苏漾姐要是早认识我，那不一定现在是什么样呢。” 江亦把平板里的几首曲谱发给了苏漾。 文件不大，传得很快，屏幕上跳出已发送的提示。 “你先回去试试看。有感觉就写，写不出来也别硬憋。写词这种事，靠的是灵感，不是靠力气。” 苏漾点了点头，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打开第一份文件，她看了几秒后，把手机放回包里。 苏漾打算下午继续练习《晴天》，江亦就准备先回公寓了。 江亦交代了几句“别太累，嗓子是你自己的，唱坏了没人替你去台上唱”之类的话，就准备走了。 苏漾看着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对了，那几首曲子回家慢慢试。写词这种事，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抱着吉他，随便哼哼，说不定就有了” 苏漾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很温柔。 另一边，江晚离开江亦公司后，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杭城的车流。 她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马路两旁的行道树在车窗外一帧一帧地后退，阳光在车窗上跳来跳去。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张红梅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张红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意外。 “怎么了？你这突然打电话，不忙了？” 江晚没有接张红梅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不带情绪。 “我刚从江亦那儿出来。今天萧潇的经纪人来公司找江亦，让江亦给挤兑走了。想让江亦帮忙给萧潇写歌，江亦没答应。” 张红梅没有说话。 她在等女儿继续往下说，江晚果然继续说了。 “既然江亦已经不记得以前那些事了，你和爸就不要再在江亦面前提起萧潇和萧家有关的事了。注意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张红梅的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为难。 “我们家和萧家这么多年的关系了，你爸跟萧国英又是老朋友。生意场上还有往来，有些场合难免碰到。你让我们完全不提，不太好办吧。” 江晚没听张红梅后面的话。她打断了张红梅，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那种不容商量的笃定，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 “我不管。反正别再江亦面前再提，他忘了就忘了，最好一辈子都别想起来。就这样。” 电话挂了。 张红梅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叹了口气。 她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端起旁边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我这个女儿啊，对自己的弟弟从小就这样。只能自己使唤，只能自己欺负。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她顿了顿，哼了一声。 “我才是她妈，她怎么搞得她像我妈一样。” 她拿起手机，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是江建国。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江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急不慢的，像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处理完一份文件，靠在椅背上，等着下一份。 “什么事？” 张红梅撒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老公，你管管你女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