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接过茶杯，环顾四周，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从前你居此地数十年，也不见搭几座亭子，建几间屋舍，更别提什么玩具秋千。 如今有了妹妹，倒是样样俱全了，鲜花果树也种了遍，这几年，过得很开心吧。” 莫衣望着林间，妹妹与孩子们嬉笑的身影，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浸在春风里，褪去了过往的孤寂清冷，满是人间暖意。 “我这辈子，过得最幸福的日子，便是这几年。”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庆幸与珍视。 “年少时沦为乞丐，四处乞讨，是妹妹为我求来一张饼，我才活了下来，可她却离我而去。 如今我终于把她找了回来。除了暂时不能带她去凡尘热闹之地，这世间所有的美好，我都想捧到她面前。” “所以我想让她吃得开心，住得舒心，拜的师父，也是这天下独一无二之人。 唐姑娘，我该再次向你道谢，若不是遇见你，我的人生，终究是一场无法弥补的遗憾。” 这番话，字字真诚，毫无虚言。 唐玉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随即笑着打趣。 “道谢的话，你早已说过无数次，不必再提。 我不要你道谢，只要你日后，帮我多斩杀一些域外仙人即可。这几年，你修炼了那本功法，可曾实战过？” 莫衣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自信的锋芒，唇角笑意依旧，语气却多了几分笃定。 “这几年，但凡靠近东境的域外仙人，我都拿来练手。 只要他们敢靠近，哪怕只是远远观望，我也提剑将其斩杀。到如今，早已无人敢踏足东境半步，反倒让我觉得有些遗憾。” 唐玉听得满意一笑，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她自然可以亲手斩杀域外仙人，可若有这般强大的帮手，日后行事自然更为顺遂。 “再过几年，逍遥宗日渐壮大，人间四境的防线，便可轮流派人驻守。日后我宗弟子外出历练，便让他们去域外虚空，斩杀仙人历练自身。” 她语气从容，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自信与狂妄。 “到时候，你便做我逍遥宗的长老，咱们这宗门，注定要成为天下第一宗。” 莫衣看着她眼底的光芒，从未有过一丝怀疑。 他深知唐玉的实力，也坚信她有这份能力。 只是心中，依旧藏着一个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李长生，日后也是预定的长老之一吧？只是你如今收的弟子，未免太少了些，天下第一宗门，总不能只有寥寥数人。” 唐玉笑着点头，抬手一挥，一本装帧精致的古籍，便出现在石桌上。 “过去几年，我几乎将天下武学搜罗了大半。 尤其是散落各处的“仙人书”残卷，我逐一研读，重编修订，创出了一套可通修仙之途的功法体系。” 她指尖轻点古籍，语气淡然：“功法有成，不愁没有有缘之人，慕名加入逍遥宗。” 莫衣听罢，眼中满是诧异，忍不住开口。 “你这是，要改变天下武学根基？这般做法，就不怕给世间带来动荡吗？” “我知晓你的顾虑。”唐玉神色平静，语气笃定，“你是担心，江湖高手本就不受世俗束缚，若踏上修仙之路，拥有超凡力量，会如同域外仙人一般，为祸世间。” “但你放心，但凡踏上修仙之路者，便身负天道因果。 逆天修行，便不可动用力量祸乱世间，否则孽债缠身，天劫降临，必遭天谴。这是大道法则，无人可破。” 莫衣闻言，沉默片刻，下意识问道：“那你我，也算遵守这规则之人吗？” 唐玉忽然朗声大笑起来，眉眼间满是肆意。 “所以我们逆天而行时，不也挨了雷劈么？天劫还是很管用的。只不过……” 她眨眨眼，笑意里带着几分狡黠：“我太强，它劈不死罢了。” 莫衣失笑，摇头饮尽杯中茶。 是了，眼前这人，本就是这世间最大的“变数”。 在蓬莱仙岛的日子，萧凌尘、萧云霄彻底玩疯了。 两人还召唤来了唐羽的两个孩子，雕儿唐翩、唐飞，跟着小绿儿，在仙岛上四处嬉闹，与珍禽异兽相伴，整日欢声笑语不断。 唐玉便也在岛上多留了几日，看着几个孩子渐渐熟络，彼此亲近。 她心中清楚，再过不久，便要前往耗费数年修建的逍遥宗，开启新的篇章。 如今的逍遥宗，早已不是昔日荒无人烟的十万大山绝境。 数年间傀儡日夜不休，在群山之间建起一座座恢宏大气的殿宇，飞檐翘角，古朴庄严，气度恢宏。 再加上唐玉亲手布置的顶级护山大阵，牵引天地灵脉汇聚，整座宗门云雾缭绕，灵气充沛，堪称世间绝佳的修炼圣地。 南宫春水早已捷足先登，带着这一世的妻子在山中择了座清幽山峰，美其名曰“度蜜月”，实则提前享受起了宗门长老的清闲。 万事俱备，只待开宗。 而此时的天启城，却悄然迎来了一场波澜。 失踪多年的宣妃易文君，突然悄然回宫。 此事并未掀起太大风浪，毕竟朝野上下，大多人都以为宣妃一直居于深宫，从不知她早已离宫，在外另有家庭。 可此事落在萧若风耳中，却成了极为不妙的信号。 他始终想不通，易文君为何要主动回来。 这般做，无异于自投罗网。 这几年，他一直暗中拦截姑苏方向的消息，即便萧若瑾登基后派人四处寻找，也始终寻不到易文君的踪迹。 在他看来，叶鼎之与易文君，就此安稳度过一生，便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他心底，一直清楚，这看似平静的背后，藏着一场不为人知的阴谋。 直到易文君主动回到天启，他才隐约看透这场算计，却依旧未能看透全局。 但他无比确定，叶鼎之那边，必定出了大事。 琅琊王府的庭院里，雷梦杀端着茶杯，一饮而尽。 他刚说完司空长风已离开天启城的消息，便看向萧若风，神色凝重。 “叶鼎之的踪迹，找到了吗？易文君突然回宫，此事处处透着诡异，绝不简单。” “忘忧大师来信说，叶鼎之与易文君居住的草庐，早已坍塌。易文君如今回到天启，我料定，叶鼎之此刻必定去了天外天。” 萧若风指尖摩挲着杯沿，神色沉郁。 “阿玉早前便同我说过，天外天一直觊觎叶鼎之的天生武脉，想将他当作炉鼎修炼。 北阙玥氏的虚念功，功法诡异，专吸他人内力，此事凶险至极。” 雷梦杀听罢，猛地一拍石桌，怒气冲冲。 “这群天外天的鼠辈！当初盯上小师弟百里东君，见他有师父做靠山，便去欺负无依无靠的叶鼎之！当年就该彻底灭了北阙，以绝后患！” 萧若风幽幽叹气，缓缓道出一段尘封往事。 “当年北阙联合西楚，进犯北离。北离起初并未将这小国放在眼里，可北阙武林高手众多，先帝便派了叶鼎之的父亲叶羽将军，率军前往。” “那一仗，北离大胜，先帝当即下了灭国令，要彻底覆灭北阙。 可叶羽将军，本就是北阙人。当年叶家因夺嫡站错队伍，被北阙皇室赶尽杀绝，这才逃到北离，与先帝结为挚友。” “后来的事，你也知晓。叶羽将军身为军神，却在灭北阙之时，故意放缓行军速度，放走了大批北阙遗民，让他们逃往天外天。 这也是先帝，一直对他心存不满的缘由。” “说到底，这是一场孽缘。叶羽将军一念仁慈，想给故国遗民一条生路。 可如今，这群人却将魔爪伸向了他的儿子，当真是造化弄人。” 雷梦杀听得目瞪口呆，良久才回过神：“从未想过，叶家竟是北阙出身。” 萧若风点头，为他添上茶水，脸色愈发沉重。 “我还记得当年叶鼎之抢亲之事，他本就是不顾一切之人，如今易文君身陷皇宫，恐怕……这天底下，很快就要大乱了。” “当真让人头疼。”雷梦杀揉着眉心，满脸无奈。 “原以为朝堂勾心斗角已是繁杂，如今看来，天外天的算计，更是阴险曲折，步步杀机。” 萧若风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淡然。 “江湖看似快意恩仇，可这些年，各大势力互相争夺，阴谋刺杀层出不穷，与朝堂纷争，本质上并无差别。” “我终究是不喜这些阴谋算计，远不如在战场上杀敌，来得痛快。”雷梦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萧若风想起这几年，两人一同征战沙场、屡破敌军的岁月，轻声叹气。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用不了多久，我们恐怕又要披甲上战场了。” 雷梦杀闻言，反倒朗声大笑起来。 “若真如此，那在出征之前，我定要回家好好陪陪我那孩儿，不然打一场仗回来，怕是儿子都不认我这个亲爹了。” 萧若风想起雷梦杀前几年出生的儿子雷无桀，也不禁莞尔。 当年这孩子降生，雷梦杀抱着他，在天启城所有熟识之人面前炫耀了一圈。 但凡相识之人，都抱过这孩子，一时传为笑谈。 “我如今，倒是羡慕师兄你。”萧若风语气里带着几分思念，“我家那两个孩子，在外面玩得疯，早已不想回天启了。” 雷梦杀听罢，顿时乐了。 “谁让琅琊王妃“体弱多病”，实则常年在外游山玩水呢？ 说来也奇，这么多年了，外头除了“唐采萧”这假名，关于王妃的传言没一件是真的。 你也是真纵着她，至今未让她入宫参宴，连你皇兄的面都没见过吧？” 萧若风眉眼倏然柔软下来。 “阿玉是嫁给了我，不是嫁给了萧家。若皇兄觉得见不到弟媳便能动摇朝纲、祸乱天下……” 他顿了顿，笑意里透出几分罕见的锐利。 “那我该替他请个神医，好好瞧瞧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