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洋国，千代田区，首相官邸。 红色保密座机的听筒被重重砸在底座上。 电话挂断了，线路里残留的静电杂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 首相伊藤信诚死盯着那部座机，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刚才，M国白宫特使查尔斯在线路上向他下达了最终通牒。 要求东洋即刻起全面停止对华夏的高端半导体材料出口。 光刻胶、高纯度氟化氢、氟聚酰亚胺。 清单上的每一项，都是东洋工业赖以生存的利润命脉。 伊藤信诚在电话里试图陈述困难，告诉对方东洋的经济已经因为华夏医疗舱的冲击处在崩溃边缘，如果再切断半导体出口，国内的科技企业会大面积破产。 查尔斯的回答毫无掩饰。 “这是克莱顿总统的决定。你们只需要执行，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如果不照做，M国太平洋舰队的联合军演，就不会再为你们提供任何保护伞。” 伊藤信诚抓起桌上的骨瓷茶杯，用力砸向防弹玻璃。 碎瓷片四下飞溅。 褐色的茶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弄脏了窗外繁华的江户夜景。 他快步走到墙边，把办公室的顶灯全部关掉。 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大半光线，外面的霓虹灯光根本照不进来。 伊藤信诚跌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整个人隐没在阴影中。 绝望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华夏的医疗舱问世后，东洋精工和几家大型制药企业，还有连带着的上下游相关产业的市值累计蒸发了上千亿美元。 失业率在过去两个月里攀升了三个百分点。 现在M国又要切断他们最后能赚钱的半导体出口通道。 失去华夏这个庞大的市场，东洋的工厂会成批倒闭。 工人会上街游行，在野党会发起弹劾，他的内阁撑不过这个月底。 M国根本不在乎东洋的死活。 克莱顿只需要一条能死死咬住华夏脚踝的恶犬，哪怕这条狗最后被活活饿死。 伊藤信诚猛地睁开眼，身体前倾，按下了桌上的内线通话键。 “让田中先生立刻过来。” 他的嗓音干涩沙哑，透着一股要把所有东西都砸烂的狠劲。 门外的秘书室里，值班秘书听到对讲机里传出的声音，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秘书在官邸工作了八年，太熟悉这种语气代表着什么。 “嗨！立刻为您联系田中会长！” 秘书挂断通话，手忙脚乱地翻出紧急联络名册，拨通了东洋精工纳米株式会社的专线。 同一时间。 千叶县，东洋精工地下实验室。 田中宗一郎站在防辐射玻璃后，看着里面那台庞大的水质净化离心机。 机器全速运转，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是他为“垄断全球净水”计划准备的核心设备。 几个月前在纽约曼哈顿那个昏暗的会议室里，他向全球医疗巨头兜售了这个疯狂的计划。 制造一场覆盖全球的水源污染，让干净的水成为比钻石更昂贵的奢侈品。 玻璃房内，穿着重型防护服的研究员将一管从东滨核电站提取的原始核污水，注入到小白鼠的饮水槽里。 小白鼠喝下水后不到十分钟，开始疯狂撞击笼子。 半小时后，小白鼠的皮下开始大面积出血，内脏器官迅速衰竭。 田中宗一郎看着监视器上的数据，满意的笑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拿出一看，是首相官邸的专线。 “备车，去千代田区。” 田中转身向身后的助理吩咐，步伐迈得极快。 不到四十分钟，一辆黑色的防弹轿车驶入首相官邸的地下车库。 田中宗一郎推开办公室厚重的木门。 他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严丝合缝。 眼神锐利，在黑暗的环境里依然精准地找到了办公桌的位置。 他在办公室中央站定，对着那张老板椅九十度鞠躬。 “首相大人，深夜召见，有何要事？” 伊藤信诚没有开灯。 他坐在背光处，指尖在桌面上快速敲击。 “核污水排海的游说情况怎么样了？” 田中宗一郎直起身，在办公桌对面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已有超过六成议员同意。” 田中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我们联合了三大财阀，向国会里的保守派进行了充分说明。只要首相找个合适的时机在内阁会议上提出，再加上一笔数额足够的公关费，方案就能轻易通过。” 伊藤信诚敲击桌面的手停住了。 “国际原子能机构那边处理干净了吗？” “数据已经完全对接好。” 田中回答得滴水不漏。 “排放口的海水样本经过了三次稀释和特种过滤，专门给调查组取样使用。他们带回去的报告上，多核素去除设备的各项指标都会在安全阈值之内。” “至于真正排进太平洋的高浓度废水。” 田中笑了一声。 “只有大海知道。” 伊藤信诚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往前探，从阴影中露出了半张脸。 “如果核污水按照最高浓度直接排海，除了我们自己，会对谁造成最大影响？” 田中宗一郎早有准备，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微型投影仪放在茶几上。 蓝色的光芒亮起，在墙壁上投射出一幅动态的全球洋流图。 “洋流不会说谎。” 田中指着地图上那条粗壮的红色箭头。 “黑潮洋流会带着高浓度放射性物质，一路向东。” “它会越过整个太平洋，直扑北美大陆。” “五十天后，第一批污染海水就会抵达M国西海岸。” “加利福尼亚的渔场会彻底报废。西雅图和旧金山的沿海地下水系会遭到不可逆的渗透。” “最多三年，整个M国西海岸的癌症发病率会飙升百分之三百，新生儿畸形率会达到历史最高点。” 田中收回手，看着首相充血的眼睛。 “华夏的医疗舱就算产能再大，也救不了每天都在喝辐射水的人。他们的设备跟不上基因变异的速度。” “到时候，我们在座的人手里掌握的顶尖净水过滤设备和抗辐射药物，就是全人类唯一的救命稻草。” 伊藤信诚死死盯着墙上那条红色的洋流轨迹。 克莱顿在电话里的傲慢，白宫特使的威胁，国内企业面临的绝境。 所有的一切在他的脑子里绞成一团火。 让他切断出口？ 让他替M国顶在前面当炮灰？ 让他去死？ 好， 那就看看到底谁先死！ 既然M国不给东洋活路，那就大家一起死！ “田中君。” 伊藤信诚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尤为低沉。 “这个方案尽快实施。” “我要在下周的内阁会议上看到最终提案，三天内必须让所有媒体开始造势。” “越快越好！” 田中宗一郎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有问首相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急迫。 更没有问这会不会遭到国际社会的制裁。 这些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政客被逼到了绝境，就会不择手段地咬人。 财阀只需要在政客咬人的时候，把刀递过去，然后等着收割带血的利益。 他站起身，再次九十度鞠躬。 “我会尽快准备好公关费和相关事宜。” “媒体那边已经打点完毕。我们会告诉国民，东滨核电站的储水罐已经到了物理极限，再不排海就会引发连环爆炸。” “排海是唯一且最负责任的选择。” 田中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一切为了东洋的未来。” 他转身走向大门。 手工皮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握住黄铜门把手，用力拉开。 走廊明亮的灯光短暂地照进办公室，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随着房门的关闭，光影被瞬间切断。 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 空旷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伊藤信诚一个人。 投影仪的蓝光已经熄灭。 伊藤信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防弹玻璃上，看着远处江户湾黑暗的海面。 海浪拍打着防波堤，翻起白色的泡沫。 华夏在搞战时状态，在搞全民进化。 M国在搞技术封锁，在逼迫盟友放血。 大国在牌桌上疯狂加注，而东洋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只配被当成随意丢弃的筹码。 伊藤信诚看着玻璃上自己扭曲的倒影。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阵嘶哑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在黑暗的房间里来回碰撞。 “大不了一起死。” 他死死抠住窗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算我们不好过，也要拉着全世界都不好过！” 窗外的海浪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远处，一艘装满化工废料的货轮拉响了汽笛。 呜咽的声音穿透浓雾，传进这间黑暗的办公室。 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巨大灾难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