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扇木制前门向教室内侧猛烈炸开。 门框边缘的木屑直直飞溅出去三四米远，几块碎木片砸在第一排课桌上反弹落地。 整面门从合页处被彻底撕扯下来。 断裂的木纤维和锁舌的金属碎片随着变形的门板，重重拍在瓷砖地板上。 一声让人牙酸的巨响在整栋教学楼里回荡。 粉尘在午后的阳光柱里翻滚飞舞。 教室里爆发出短促的尖叫声，紧跟着陷入持续数秒的极度安静。 五十多个学生全部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有人那一瞬间吓得踢翻了椅子，有人手里的笔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教室里像是瞬间沸腾的热锅，显现出众生百相。 同时由一扇破旧木门锁住的麻木、守序裂开一道道缝。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浑圆。 他们的视线从那个空洞的门框，移到门框外安静收回金属重拳的大白身上，再移到一脸平静站在大白旁边的程建国身上。 以前那些所锁在门外的灵梦AI、医疗舱、癌症攻克那都是属于门外的世界。门内，枯燥的数学习题、班主任的集体PUA以及一笔又笔的鲜红分数才是他们的全部世界。 然而今天那扇门被砸了个稀巴烂，带给他们的冲击实在太大。 隔壁651班和653班的学生立刻涌向窗户和教室后门。 走廊里传出凌乱的脚步声和此起彼伏的惊呼。 “回去坐好！” 651班的英语老师一把拽住两个探出半个身子的学生，大声呵斥。 但他自己却也忍不住伸长脖子朝652班这边瞄了一眼。 李浩宇是全班第一个回过神的人。 他直愣愣地盯着那个空洞的门框。 走廊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洒了满地。 胸腔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猛地往上涌。 他的嘴唇微微发颤，两只手死死攥紧了桌角。 那种长久以来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就在刚才那声巨响中被彻底撕裂开来。 外面的新鲜空气终于灌了进来。 真他妈痛快！ 走廊上，何庆云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从铁青迅速转为惨白。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发出的声音又尖又碎。 “你疯了？！你在干什么！” “这是学校！这是公共财物！” “我要报警！我要叫保安把你抓起来！” 何庆云的手哆嗦着伸向裤兜去掏手机。 钟国平也回过了神，指着程建国的手指都在发抖。 “程建国你这是什么恶劣行为！你到底明不明白这要承担什么法律后果！” 他扯着嗓子朝楼下喊：“保安！保卫科的人呢！” 就在何庆云刚把手机屏幕按亮的瞬间。 两道身影从程建国身后无声无息地移动到了何庆云和钟国平的两侧。 两名便衣同时从夹克内侧翻出证件。 黑色的硬壳皮夹“啪”地一声在两人眼前弹开。 金色的徽章在午后的阳光下晃出刺眼的光。 “国家安全部外勤人员。” 左边那名便衣语气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 “当前人员行为你们无权干涉，请配合程建国同志的科研工作。” 何庆云举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徽章和证件上鲜红的印章上，瞳孔急剧收缩。 钟国平刚喊出半句的“保卫科”直接卡在喉咙里，嘴巴半张着，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 两人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在便衣腰间那个被衣摆遮住一半的硬挺鼓包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随后，他们又僵硬地转头，看向大白那具刚刚一拳打穿了实木门板的银白色躯体。 喉咙里想说的所有威胁和叫骂，瞬间全部哑火。 何庆云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走廊和教室再次陷入让人发毛的安静。 窗外蝉鸣响了两声又突兀地停了。 程建国根本没有去看那两个发抖的校领导。 他抬起脚，直接跨过地上那扇面目全非的破门。 一步，两步。 他在三十多双还没从极度震惊中恢复过来的眼睛注视下，走到黑板前。 这曾经是他连做梦都会觉得压抑的地方。 程建国转过身，面向全班同学。 他的手在讲台桌面上拍了拍震落的粉尘，随后嘴角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有点可惜，我没学会林老师那手随手甩粉笔的绝活。” “不然也不至于要靠砸门，才能让这地方安静下来。” 他的视线越过教室里的众人，直直落在门外不敢踏进半步的何庆云和钟国平身上。 声音不高，但字字句句清楚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我在云澜科技每个月拿的工资还不算低。” “一个月薪水够买几百扇这种破木门。” “这扇门的维修费，我出了，回头直接打到学校对公账户上。” 走廊外。 何庆云和钟国平面面相觑。 两人嘴巴微张，一个字都没能憋出来。 何庆云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大道理和教训人的话，在此刻那个站在讲台上、背后站着国安的年轻人面前，显得荒谬又可笑。 大白顺从地滑进教室，安静地立在讲台侧面。 头部感应灯已经重新恢复了柔和的蓝色光晕，乖巧得过分。 隔壁班的学生们趴在窗户上探着脑袋，被英语老师往回拉，下一秒又悄悄爬满窗框，一双双眼睛里闪烁着极度的兴奋。 程建国站在曾经只有老师才有资格站立的位置上。 他感受着教室里那种混合着震惊、亢奋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氛围。 目光从第一排缓缓扫到最后一排。 他看到了李浩宇涨得通红的脸，看到了章子辉推眼镜时发抖的手。 程建国双手按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他用了一种只有在林宇课堂上听到过的、充满着绝对自信和力量的声音开口。 “把你们桌上那些用来应付考试的卷子先推到一边去。” “让我来告诉你们，真正的知识是什么样的。” 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 同一时间。 江海大学AI教学楼外，一辆挂着军牌的重型越野车缓缓停下。 车门拉开，龙剑风从副驾下来。 他没穿军装，只套着一件深色夹克，神情却比平日更凝重。 车后跟着一辆密闭运输车。 运输车厢门开启后，六名全副武装的战士依次跳下车，围在一只黑色合金防震箱周围。 那是一个足有半人高的大型硬盘阵列。 里面装着华夏全国射电望远镜阵列过去三年的全部原始观测数据。 龙剑风亲自带着一个步兵班，将东西一路送到了AI教学楼最顶层。 林宇刚结束未来城某项目组的会议，就看见了走廊尽头那只被层层保护的黑色合金箱。 他脚步顿住。 “数据到了？” “全到了。” 龙剑风点头，声音低沉。 “射电阵列、深空监测站、几个军方备用观测点，过去三年的原始数据全在里面。保密级别已经提到最高，路上没有接入任何外部网络。” 林宇没有多说，直接带着众人进入独立实验室。 合金箱被放在主控终端旁。 数据接口接入的一瞬间，主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目录。 总容量以PB计算。 普通人想从里面找到一段异常信号，恐怕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完成。 林宇坐到终端前，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筛选异常脉冲包络。” “周期，零点零七三秒。” “允许误差，百万分之一以内。” 巨量数据开始被分批解压、校验、建立索引。 实验室里只有服务器风扇持续转动的低鸣。 龙剑风站在林宇身后，神情凝重地看着屏幕。 十分钟后。 第一批筛选结果出现在屏幕上。 林宇一条条拉开时间轴。 和他之前的结论一样，那些信号出现的间隔，最初以年为单位，后来缩短到数月，再缩短到数十天。 但不一样的是，最新一份异常记录，日期是，2022年2月20日。 也就是昨天。 他立刻调出那份记录对应的全部射电阵列观测数据。 国内西北阵列、南部阵列、近地轨道射电监测卫星，三个独立来源的信号被拉进同一个坐标系。 林宇没有直接相信任何一个单独的数据源。 他先剔除了设备热噪声、地面电磁干扰、卫星反射回波，又将各站时间戳统一到原子钟基准下。 随后，进行交叉验证。 屏幕上，数十条复杂的曲线不断收拢。 最终，异常信号的方位角与到达时间差，逐渐指向同一片区域。 R国西部边境、沃兰亚国境内。 更准确地说，信号源活动范围一路从R国西部边境延伸到沃兰亚首都基辅附近。 林宇盯着地图，瞳孔缓缓收缩。 R国西部、基辅。 2022年2月20日。 前世那场震动世界、持续多年、改变无数人命运的俄沃战争，猛地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难道说，那个观察者已经将视线投向了那里？ 林宇转过身问龙剑风： “龙处长，R国和沃兰亚国最近的局势，具体到什么程度了？” 龙剑风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沉声回答。 “很恶劣。” “R国西部方向的兵力调动频繁，沃兰亚国也在持续进入战备状态。双方外交渠道还没有完全断掉，可前线的火药味已经很重。”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大规模冲突随时可能爆发。” 林宇握着沉默了几秒。 一切都对上了。 两国之间即将爆发的战争，足以牵动全世界的目光。 大规模兵力调动、武器系统启用、高频电磁活动、核威慑升级，以及数不清的突发变量。 对于那个一直观察人类军事技术跃迁、观察人类极端状态下行为逻辑的存在而言，这里很可能会成为最合适的观察场。 甚至是它出现频率最高的一次。 林宇缓缓抬头，目光落在窗外。 午后的江海依旧平静。 校园里还有学生抱着书本赶路，远处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可在遥远的另一片大陆上，一场足以席卷世界的风暴，已经开始酝酿。 林宇的眼神逐渐坚定。 这或许是一个绝佳的发展窗口。 当观察者的注意力被R国与沃兰亚国的战争吸引，华夏便能争取到更多时间。 未来城、空天发动机、学习加速设备、深空探测体系，还有那些必须尽快补上的技术短板。 全都要加速。 “龙处长，调用太空射电望远镜继续盯住那边的异常信号。” 龙剑风没有问原因，只回了一个字。 “好。” 林宇目光重新落在主屏幕上那道零点零七三秒的波纹上。 那条规律而冰冷的曲线，像宇宙深处一只始终睁着的眼睛。 而华夏，要在这只眼睛移开之前，尽快长出足够锋利的牙齿。 在他即将关掉电脑之前，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R国与沃兰亚的战争没个三四年根本打不完。 那是否意味着，他能趁机会，捕获观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