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脸一沉，朝地上啐了一口：“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绑了！一个小娘们，还能翻天了。” 话音未落，他抬脚便是一记狠踹，将铁匠踢一边去， 小姑娘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哥！” 一群人朝着铁匠妹妹呼啦啦围了上去 “放开我！你们这群畜生！” 她拼命挣扎，指甲在那几人手臂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那满脸横肉的壮汉伸手去抓她手腕，小姑娘猛地低头，一口狠狠咬在他手背上。 “小贱人！” 汉子暴怒，扬起巴掌就要扇下去。 “住手！” 安比槐跨过门槛，一声怒喝将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吸引过来。 那小姑娘还记得安比槐和大壮，看到他们，像是看到救星一样， 趁着那几人分神，奋力挣脱了桎梏，连滚带爬的朝这边跑来， 一把攥住安比槐的衣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老爷，我记得您，救救我们，求您救救我们！” 那群人气势汹汹的朝着安比槐走过来，大壮和铁牛上前一步，挡在前面， 二人都长得五大三粗的，看上去倒也骇人。 主要是，不清楚安比槐的来路，看着像是个有钱的主，一时间倒是不好乱来。 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不情不愿的拱手，皮笑肉不笑道： “这位爷，我们是债主，他们欠我们钱，有白纸黑字签字画押为证， 他们还不上钱，我们也是依照章程办事，还请不要为难小的们。” “他们欠你多少钱？” 听这语气，是要替这家出头， 壮汉心头一喜，知道遇上那等爱充冤大头的傻财主了。 他摸了摸下巴，故意沉吟片刻，然后慢悠悠地伸出一个巴掌，五指张开，晃了晃：“五百两。” “你胡说！” 小姑娘从安比槐身后探出头来，一张小脸气得通红，声音都变了调，“明明只借了五十两，今天早晨就来我家让我还二百两，现在又要五百两！你们、你们这是明抢！” 壮汉嗤笑一声，“那是看你可怜，给你抹掉了利息，不然就你那几斤贱骨头，你以为你是天仙啊，能值那么多。” 他身后那群泼皮哄笑起来，污言秽语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小姑娘气得浑身发抖，张嘴还要再辩，安比槐却伸手将她往后轻轻护了护， “五百两就五百两，借据带了吗？”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 五百两，说给就给了？ 这人什么来头？ “你眼睛寻摸啥呢？再乱看给你挖了，”大壮铜铃般的眼睛一瞪，声若洪钟： “我们老爷问你话呢，耳朵聋了？借据！没有的话，那就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 你这是敲诈加上强抢民女，够你吃几年牢饭的！” “自然是带了。见到银子才能给。” 安比槐给大壮使了一个眼色，大壮立刻坐地上开始脱鞋。 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瞬间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那群泼皮纷纷捏住鼻子，露出嫌恶的表情。 大壮可不管他们，伸手进去鞋子里面掏啊掏，很快就从鞋里面掏出一张银票。 他趿拉着鞋，捏着那银票的一角，大摇大摆地走到壮汉面前，将银票往他眼前一递， 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五百两的银票，如假包换。” 那壮汉伸手就想抓，大壮却猛地收回手， “急什么？借据呢？一手交钱，一手给借据。” “给给给，借据。” 汉子朝大壮扔过来一团纸，大壮下意识去接，刹那间，手中的银票便被对面的抢去。 一群小弟围上来， “真是五百两啊！” “仔细看看，别被假的糊弄了。” “也看不出来啥啊，没见过这么大的银票要不我们赶紧去钱庄吧，天黑之前，看看能不能兑钱出来。” 汉子挥手让小弟们散开，郑重的将银票放到胸口，直接一抱拳：“这位老爷豪爽，银子我们就收下了。借据您也收好，各位街坊邻居作证，这账消了。那我们就告辞了。” 一群人挤挤攘攘地出了院子。 安比槐这边，也将那张借据缓缓展开，细细地瞧着。 月息五分，利滚利，一月翻一番。按这个算法，五十两借三个月，便是四百两，若是半年，那便是个无底洞了。 这是朝廷明令禁止的盘剥之息。 借款，利息，手印倒是齐全。 安比槐拿给身后的小姑娘，问道：“是这张纸吗？” “是这个。”小姑娘仔细的看了，确认了，只是有些着急，“老爷，您看根本不是五百两！这群泼皮……” 安比槐做手势打断她，示意先不要说话。 对着那群无赖说：“你们走吧。” 又对大壮说：“关院门。” 铁牛和春生上前扶起铁匠，小姑娘跑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哥，你怎么样？要紧吗？” 铁匠虚弱的摇摇头：“哥没事。” 安比槐走上前，铁匠还想撑着身子下跪， “多谢老爷……” “快扶屋里去吧。不过这一段时间没见，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 众人去到屋内，才发觉屋内已经空空如也，怕是能变卖的早就变卖了，甚至连桌椅都凑不出来。 “让老爷见笑了。”铁匠躺在床上虚弱的说，“老爷大恩，我们兄妹没齿难忘。” “行了，先不说这，你这后面什么打算？我不会在济州府长久待着，没办法一直帮你。” “打算？我也没什么打算了。我怕是着了别人的道了，也不知道我碍了谁的眼， 咳，咳，咳，一定要对我家下死手。我也就罢了，可怜我的妹妹，原先想多干几年，给她攒下一份体面的嫁妆，再找个好人家，现在看来都是妄想了。 咳，咳，咳！” 铁匠像是忽然生出一番力气，紧紧的扯住安比槐的衣袖， “老爷，您是个好人，您把丫头收了吧，为奴为婢，铺床做饭，她都使得。 总好过掉入虎狼窝，我就是死，也没脸去见爹娘。老爷求您了，可以去衙门办身契，死契也行！” 小姑娘在旁边哭成了泪人，自家哥哥这是在交代遗言，从记事起，就是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巨大的恐惧此时涌上心头。 “哥！”